
“嘔——”
“嘔——”
她最近胃口都不怎麼好,胃袋裏除了那杯咖啡再無其他。
須臾,林聽酒跌坐在地上靠著玻璃花房,她的頭微微揚起,姿勢宛若引頸受戮——
唇瓣微微張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貪婪呼吸著,每一口都帶著泥土和花瓣的清香。
胸膛劇烈起伏著。
眼尾和臉頰上蔓延一種不正常的紅暈。
長而翹的羽睫在空氣中輕顫,一滴淚珠掛在上麵欲墜不墜。
脆弱又無助。
她半闔著眼,柔和的光線穿透玻璃花房照進她眼中,卻隻折射出無邊的濃稠的黑暗。
多看一眼,都能讓人徹底淪陷其中。
左手臂垂落,右手無意識抓撓著小臂,哪怕左手手臂上一道道抓痕都在往外滲著血,林聽酒也恍若未覺。
惡心,好惡心。
胃裏一陣痙攣,喉嚨像火燒般,那種劇烈的不適感久久盤旋在心頭。
林父合法妻子的話似乎又回蕩在耳邊——
你是林家的人,骨子裏流淌著的,是林家的血。
“嘔——”
但除了酸水,林聽酒什麼也吐不出來。
她撐著地,大滴大滴滾燙的淚水爭先恐後湧出來。
骨子裏透露出邪惡不堪的血脈怎麼能容許傳承下去?
這種令人作嘔的,腐爛的血脈就該去死。
神不容許它的存在。
半晌林聽酒才把自己從那種情緒中剝離,她站起身,若無其事把袖子拉下去。
抹了把臉當作無事發生。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動靜,林聽酒腳步一頓。
“啪!”
一串淩亂的腳步聲,有皮鞋也有高跟鞋。
林聽酒還沒來得及分辨,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傳入耳中。
“......”
“婊/子,吃我的用我的,讓你給林聽酒傳話你當放屁,是我平時給你臉給多了是嗎?”
是林陌和他的助理?
那女孩抽噎著,捂著臉跟林陌認錯。
“林少,我沒有,我按照您的指示跟聽酒小姐說了,當時她還說會盡快處理這件事。”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她今天可是當著老爺子的麵說沒通知她,你說,我該相信她還是相信你?”
助理張張嘴,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林聽酒是個任人擺弄的提線木偶,撒謊糊弄林父糊弄林家這種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
更不巧的是,,助理和林聽酒溝通這事是在宴會上,她也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通知過林聽酒。
思及此,助理咬著唇,頭更低,“對不起林少,這是我的失誤。”
林陌的聲音陰冷宛如毒蛇般,“這個項目如果不是林家的,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陌扔下這句話率先離開,助理原地躊躇好半晌也跟著離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林聽酒才從角落裏出來。
小助理確實通知她了,就在重生那晚。
可她當時滿心滿眼都是沈修筠,隻是隨口敷衍助理。
當然也可以說,林聽酒本來就沒想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意外之喜,林陌和他的助理看上去,關係似乎不一般啊。
林聽酒深吸一口氣,從後門離開花房。
林家靠角落的那棟小洋樓,是林聽酒此行真正的目的。
踩著一地落葉林聽酒走進院子,比起外麵生機盎然的玻璃花房,這裏就像是提前步入秋季,即將枯萎。
林聽酒歎口氣,抬腳走進洋樓。
客廳幾件大型的基礎家具外再無其他,空空蕩蕩,倒是和外麵的院子相呼應。
而在落地窗前有一架秋千,上麵躺著個女性。
如果不是微弱起伏的胸膛,會讓人覺得這已經是一具屍體。
“媽媽。”
林聽酒輕聲喊道,可是那女人沒有半分要理會她的意思。
林聽酒習以為常,搬張小凳子坐在女人身邊,頭輕輕靠在女人膝蓋上。
“寶寶回來了?”
須臾,女人才睜開雙眼,抬手輕輕撫摸著林聽酒柔順的長發。
“嗯。”
豪門這種地方,永遠不缺玩的花,玩得野的。
甚至於林聽酒自己都數不清楚,自己從小到大到底見識了多少。
不幸的是,她的母親——江瑤也是其中一員。
隻因近乎荒謬的一見鐘情,林父就將在江南遇見的江瑤帶回京城。
他力排眾議不顧所有人反對留下江瑤,卻沒有給江瑤相應的地位和名分。
江瑤來林家的第二年,林父娶了現在的妻子。
江瑤無處可去,這棟洋樓成了她最後的歸屬。
“和陸祈年分手了?”江瑤的聲音篤定。
林聽酒悶悶“嗯”一聲,她的媽媽,似乎總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媽媽,”林聽酒突然坐直身體,眸色認真地看著江瑤,“你想離開林家嗎?”
“離開林家?”江瑤喃喃重複。
這四個字,她已經好多年沒聽到了。
她曾帶著五歲的林聽酒出逃,在外過了三年安逸生活被抓回後,江瑤徹底歇了這心思。
“我可以帶你離開,去看外麵的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了,我已經在這裏生活太多年,外麵的世界早就不適合我了。”
江瑤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手中還是一下一下撫著林聽酒。
“為什麼?哪怕你恨他恨林家,你也不願意離開?”
江瑤悶悶笑著:“可是我離開了又能去哪呢?帶著這種標記,被侵染,走與不走又有什麼區別?”
林聽酒咬著唇,“至少在外麵自由。”
江瑤睜眼望著林聽酒,掌心輕輕扶上林聽酒臉頰,林聽酒也很順從,貼著掌心蹭蹭。
“我從來沒有期待過你的出世,但你父親對你的到來很驚喜,為了你能順利降生,他拋下工作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
“你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父母和家庭,哪怕我從樓梯上摔下來幾次都沒讓你流產,索性後來,我就放棄這個念頭。”
“你出生那天,護士把你抱到我身邊,我其實是想掐死你的,讓這樣的血脈傳承下來,誕生的隻會是和你父親一樣的惡魔。”
“可你當時看著我笑啊,我忽然下不了手,”江瑤彎下腰將林聽酒抱進懷中,“你是我的親骨肉啊,所以我隻能詛咒你,永失所愛,為所有人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