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康複醫院回程的公交上，我用手機發著消息。

一個女孩衝來，打掉我的手機：“死變態，偷拍啊！”

我懵逼的解釋：“我沒拍，不信你們看......”

話還沒說完，她男友的腳已踹在我肚子上。

隨即，手機鏡頭狠狠懟到我眼前。

女孩興奮的聲音響起：“家人們看啊，我抓住了個偷拍變態！”

我看著直播鏡頭，冷笑脫掉了大衣。

01

“小軍，你真厲害！”

“家人們看啊，我於曉娜的男朋友踹倒了偷拍我裙底的死變態！”

隨即，充滿興奮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

那個叫小娜的年輕女孩正把手機鏡頭對準我。

周圍站著的乘客瞬間從我身邊散開，形成一個空蕩蕩的圓圈。

我忍著腹部傳來的劇痛，用肩膀抵著座椅邊緣想要站起來。

“還想跑？”小軍又是一腳踹在我腰側。

我重新跌倒在地。

對方破口大罵：“偷拍狂，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打到你媽都認不出你來！”

車廂裏有人倒吸冷氣，但沒人上前。

我咬著牙問：“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偷拍的？”

“我都看見了。”小娜尖聲叫道，“你剛才就坐在我斜後方，拿著手機對著我裙底。”

說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姐妹們，你們說這種人惡不惡心？”

很明顯，她在直播。

我喘了口氣：“你說我拿手機偷拍你是吧？”

小娜揚起下巴：“當然，我親眼所見！”

我沒拍。”我重複，聲音冷了下來，“不信，可以查我手機。”

“查你手機？”於曉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讓你趁機刪證據？”

“想得美，小軍，給我揍，這種人不打不長記性！”

小軍扭了扭脖子，骨節哢哢作響，拳頭捏緊就要砸下。

“等等。”我用盡全力，重新跪坐起來。

小軍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想求饒？”於曉娜嗤笑。

我看著她和周圍舉起的至少三四部正在拍攝的手機，扯了扯嘴角。

“你說我偷拍你，那就報警讓警察來抓我吧。”

“報警？你想拖延時間吧！”於曉娜眼珠一轉，立刻對著鏡頭哭訴，“家人們，他肯定想等警察來了狡辯，或者趁機跑掉，我們不能放過他！”

說著，她拉了下小軍的胳膊。

“小軍，你快揍他，他在狡辯。”

我氣笑了：“你說我是偷拍狂，我就是嗎，你以為你是警察啊？有證據嗎？”

“我直播間裏的姐妹們都是證據。”小娜對準手機鏡頭，“姐妹們，你們是不是都看到了？”

說完後，她昂著下巴把手機屏幕給我看。

彈幕瘋狂滾動。

【我看了，就是他偷拍小娜。】

【娜娜姐，我已經錄屏了。】

【娜娜別怕，我們會為你作證的。】

幾個年輕乘客也開始附和。

“沒臉沒皮的偷拍狂，敢做不敢當。”

“這種人就應該關在監獄裏吃牢飯！”

“也不知道裙子底有什麼好看的，真變態！”

我環視一圈，那些剛剛還有些猶豫的目光，此刻又變得懷疑和厭惡。

“既然你們都掌握證據了，”我說，“那就報警吧。”

說著，我彎下腰，去撿掉在車廂上的手機。

就在我快要觸到時，頭發突然被人抓住，猛地往後一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02

小軍一臉獰笑地揪著我的頭發。

“你說報警就報警？”

我被迫仰著頭，冷冷道：“那你......想怎麼樣？”

小軍看向小娜。

小娜依舊舉著手機。

她正在看彈幕，幾秒後，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的笑容。

“姐妹們說，”她聲音甜得發膩，“偷拍狂不是喜歡偷拍女孩子裙底嗎？”

“這樣吧，你從我男朋友褲襠底下鑽過去，再給我磕三個響頭道歉，咱們這事兒就算是了了。”

她看向我。

我盯著她：“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娜立刻變臉，對小軍尖聲道，“揍他！”

小軍的拳頭就要落下。

如果換了別人，這頓打是挨定了。

可我受過專業的訓練。

就在那一瞬間，我頂著頭頂撕裂般的疼痛，用肩膀狠狠頂上他的肚子。

“啊！”

小軍“慘叫一聲後，撞在車廂扶手上，捂著肚子蜷縮起來。

“大家都看到了。”小娜臉色一變，尖聲呼喊，“偷拍狂不僅偷拍還打人啊，好心人們，幫幫忙啊！”

周圍幾個年輕男人互相看了看，朝我圍了上來。

“我不是偷拍狂，”我起身，後退著將背抵在車廂壁上，“不信的話，等警察來了，可以查我的手機。”

“你就是想拖延時間想跑。”

小娜打斷我，眼睛滴溜溜轉。

“好心人們，幫我抓住他，我要給這個偷拍狂一個教訓！”

話落，三個年輕男人同時撲上來。

我抬腿踹中一個人的膝蓋，側身躲開另一人的手，但第三個人從後麵抱住了我的腰。

掙紮中我們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更多的手伸過來，按住了我的肩膀、我的腿。

我被死死按在車廂地板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

小娜走過來，高跟鞋踩在我眼前的地麵上。

她蹲下身，朝我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笑嘻嘻地對著鏡頭說：“姐妹們，你們還想看偷拍狂被怎麼懲罰？留言告訴我哦！”

幾秒後，她笑得更開心了：“好，讓他掛上牌子遊街是嗎？行！”

她站起來，環視車廂：“誰有紙筆？借我用用。”

一個背著畫板、學生模樣的女孩怯生生地舉手：“我......我有......”

“拿來！”小娜一把奪過畫板和馬克筆，在白色的素描紙上用紅色馬克筆寫下三個大字：猥瑣男。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鮮紅刺目。

她撕下那頁紙，又從自己包裏掏出透明膠帶：“來，給他貼上。”

小軍已經緩過勁來，他走過來接過膠帶，臉上滿是報複的快意。

“按住他！”

更多人壓在我身上。

我奮力掙紮，但無濟於事。

小軍蹲下來，要把那張紙貼在我背上。

就在膠帶快要碰到我衣服的瞬間，我猛地屈膝，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蹬。

這一腳正中小娜小腿。

她尖叫一聲向後摔倒。

“娜娜！”小軍丟下膠帶衝過去扶她。

我趁機撞開壓著我的人，掙紮著半跪起來。

膝蓋下就是手機。

我快速點了兩下屏幕，報警號碼撥了出去。

趁所有人不注意，我把手機踢到座椅下麵。

“夠了，誰給你們的膽子動用私行！”我趁機吼道，“就算我是賊，也該由警察處理！”

小娜被扶起來。

她的小腿紅了一片，高跟鞋的鞋跟也斷了。

她看著自己的腿，臉色鐵青，然後抬頭死死瞪著我。

“大家夥都打開直播啊！”她尖叫道，“今天咱們就現場直播，懲治這個猥瑣男，都拍下來，讓他無處遁形！”

車廂裏真的有人舉起了手機。

一個、兩個、三個......

鏡頭對準了我。

我喘著粗氣艱難地依靠背部和膝蓋慢慢站起來，看著那一張張陌生的、興奮的、冷漠的臉。

“你們這是犯法，公交車上也有攝像頭的？”

03

“犯法，哈哈哈，我們可是伸張正義！”

小軍狂笑一聲，撿起地上的紙.

他拍在我胸前，然後用膠帶纏了幾圈。

紅色的“猥褻男”三個字正好貼在我心口的位置，格外刺目。

“讓他給我跪著道歉！”

小娜尖叫，死死盯著我，眼睛裏滿是恨意。

小軍和另外兩個男人衝上來。

我抬腿踹倒一個，但小軍從側麵抱住我的腰，另外一人抓住我的腿。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

小軍按著我的後頸，要把我的頭往地上磕。

“磕！頭！”

我死咬著牙，脖頸青筋暴起，硬撐著不讓頭低下去。

小娜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她拿起自己的手機，鏡頭幾乎貼到我的臉上。

“姐妹們看清楚了，這就是偷拍狂的下場，以後遇到這種人，千萬別客氣！”

彈幕刷成一片。

【娜娜牛！】

【支持正義執行，娜娜女神，膜拜！】

【這種人渣就該曝光！】

更多的手機鏡頭圍了上來，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睛。

就在這時，公交車突然減速，靠站停車。

後門“嗤”地一聲打開。

四個穿著警服的人迅速衝上車。

“警察！都別動！”

為首的是個年輕警察。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我，還有我胸前刺眼的紅字。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撥開人群衝過來：“隊長！”

小軍的手還按在我頭上，愣住了。

小娜眼睛一亮，反而更加興奮：“好啊，姐妹們，原來偷拍狂還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

年輕警察身後的女警已經上前，一把奪過她的手機，掐斷了直播。

“你們幹什麼？”小娜尖叫，“我在曝光犯罪！”

“誰允許你們這樣做的？”小王，我曾經的隊員怒視著說道。

同時他伸手扶我起來，小心地撕掉我胸前的膠帶。

那張寫著“猥瑣男”的紙飄落在地。

我站起來，看著小娜：“你說我偷拍，有證據嗎？”

小娜眼睛一轉：“當然有，你手機裏肯定有你偷拍的照片！”

“哦，是嗎？”我冷笑，“那讓你看看，小王，把我手機拿過來。”

小王彎腰從座椅底下撿起手機。

他滑動屏幕，點開相冊。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隊長。”他把手機遞給我，眼神複雜。

我心裏一沉，低頭看去。

屏幕上是相冊界麵，最新的一張照片，時間顯示是十五分鐘前，正是我上車後不久。

照片的拍攝角度很低，像是從地麵向上拍的。

畫麵裏是一雙穿著絲襪的腿，短裙，高跟鞋。

正是小娜的穿著。

“還說你不是偷拍狂！”

小軍搶過手機，給周圍的人看屏幕上的照片。

車廂裏一片嘩然。

小娜得意地笑了：“偷拍狂，現在你有什麼話可說？”

周圍的乘客又開始指指點點。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

我在小王耳邊低語幾句。

小王看了看我，又看向小娜，語氣嚴厲。

“於曉娜、戴小軍，跟我們走一趟！”

小娜不可置信的喊：“憑什麼？”

“就憑這個！”

我冷笑一聲，讓小王幫我脫下大衣。

霎時，車廂內傳來驚呼。

而小娜臉色蒼白無比：“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