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小時候被查出患上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後,我就被全家當玻璃人一樣對待。
媽媽不但給我辦了休學,還斥巨資給我改造了房間。
甚至還辭掉了剛晉升的主管職位,隻為了更好的照顧我。
爸爸也為了業績,答應去非洲的外派工作。
哥哥拒絕了名校的錄取通知,選擇輟學去工廠打工賺錢。
而最小的天才妹妹因為跟我血型匹配,更是直接成為了我犯病時的移動血包。
小小年紀,不但要背負學業還要抽血給我治病。
直到後來的一天,妹妹在又一次給我抽完血後,暈死了過去。
我醒來知道後,急忙穿上防護服去探望妹妹,卻意外聽到爸媽和哥哥的對話:
“唉,雨柔何必這麼看中她這個二哥,這病聽著不嚴重,實際上跟絕症一樣,早就沒救了。”
“我們養著他,供著他,讓他沒有痛苦的走就行了,可雨柔這孩子這麼聰明要是為了他......”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憑什麼是咱們家攤上這樣一個孩子。”
我開門的手頓住了,沉默片刻,我坐著輪椅回到了自己房間,拿出了準備許久的藥瓶。
............
我反鎖了門,摸出枕頭底下那個小小的棕色藥瓶。
擰開蓋子,嘩啦啦,白色的藥片全都倒在手心,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鬱的藥味。
這些年,家裏因為我,早就變了樣。
媽媽以前是雷厲風行的主管,現在整天穿著圍裙,手機永遠擱在料理台上。
一邊回複廉價兼職客服的消息,一邊給我和妹妹琢磨營養餐。
哥哥秦雨暉,書桌抽屜最底層壓著的那張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可他看也不看,拎著行李就去了工廠。
妹妹秦雨柔,那麼聰明,本該在競賽班意氣風發,現在卻成了我的移動血庫,臉色總比別人蒼白幾分。
爸爸為了那份外派非洲的高薪,好幾年沒在家過過年了,視頻裏他眼裏的血絲和臉上的倦容,藏都藏不住。
我攥緊了藥片,剛開始確診那會兒,醫生隻說嚴重貧血,要靜養。
我不當回事,覺得就是虛弱點。
有一次偷跑出去和同學玩,結果在公園暈倒,大出血,急救車嗚嗚地拉到醫院,ICU裏躺了三天,花了十幾萬才撿回這條命。
從那以後,我才真正明白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幾個字有多重。
不是貧血,是絕症,骨髓不造血了,像個壞掉的工廠。
我不是沒想過死。
每次抽血看到妹妹胳膊上的針眼,每次半夜聽到媽媽壓抑的哭聲,每次視頻裏爸爸強撐的笑臉,我都想,要不就算了。
可看到他們為我奔波籌錢,小心翼翼維護著我那點可憐的自尊。
還有眼睛裏那不肯熄滅的希望,我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我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也許有奇跡。
但今天,我連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啪一下碎了。
我拿出早就寫好的遺書,放在床頭櫃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我攤開手掌,看著那些白色的小藥片。
隻要吞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家裏不用再每月為天文數字的檢查和藥費發愁。
妹妹不用再為我抽血,可以安心學習長身體,哥哥可以撕掉廠牌,回去念他該念的書,爸爸也不用在萬裏之外拚命,可以回家了。
想到這裏,我心裏竟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把所有藥片一把塞進嘴裏,就著桌上昨晚剩的涼水,一仰頭,全都咽了下去。
有點苦,但更多的是解脫。
藥效上來得很快,身體開始發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我慢慢滑倒在輪椅上,最後看了一眼床頭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