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萬豪酒店宴會廳。
金碧輝煌,衣香鬢影。
恒信律所的慶功宴,排場大得驚人。
我穿著那套已經洗得發白的舊西裝,站在角落裏,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林薇今天美得驚人。
一身紅色的露背晚禮服,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挽著一身名牌的林子軒,穿梭在人群中。
“王總,這是我侄子子軒,以後恒信的業務,主要由他負責。年輕有為,那個著名的並購案,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林薇端著酒杯,笑語嫣然。
那個王總看了一眼林子軒,又看了看角落裏的我,神色有些古怪。
“哦?我怎麼聽說,那個案子是秦律師跑斷了腿才拿下來的?”
林薇臉色微變,隨即笑道:
“秦野隻是執行層麵的,戰略布局都是子軒做的。秦野那個人,做事死板,也就是個幹苦力的命。”
林子軒立刻挺起胸膛,一臉傲慢:
“是啊王總,秦野雖然是我師父,但他思維太僵化了。現在的法律界,需要的是創新和格局。”
格局?
你所謂的格局,就是拿著客戶的錢去澳門賭博,輸光了回來讓我填窟窿?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裏緊緊攥著那支錄音筆。
“秦野!過來!”
林子軒看到了我,像喚狗一樣招了招手。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看戲。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林總,有什麼吩咐?”
我低著頭,做出一副順從的樣子。
林子軒得意地笑了,他從侍者托盤裏拿過一杯紅酒,當著眾人的麵,手腕一翻。
嘩啦。
紅酒潑了我一身。
白襯衫瞬間染成了血紅色,粘膩地貼在身上。
全場一片死寂。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林子軒誇張地叫了一聲,眼裏卻全是惡毒的快意。
“秦野,你不會怪我吧?畢竟你是長輩,要有包容心嘛。”
他拿出一張紙巾,假惺惺地在我胸口擦了擦,然後嫌棄地扔在地上。
“這衣服也不值錢,回頭我賠你十件。”
周圍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
那是林薇養的那些狗腿子。
林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輕輕抿了一口酒。
“子軒,別鬧了。”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我。
“秦野,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待會兒還有個環節,你要上台發言,公開承認那幾個案子是子軒主導的。別丟了恒信的臉。”
侮辱。
極致的侮辱。
潑我一身酒,還要我上台給凶手唱讚歌。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這就是我拚了命維護的“家人”。
“林薇,如果我不去呢?”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林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當眾反駁。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秦野,別給臉不要臉。你妹妹還在住院吧?這周的醫藥費,好像還沒交?信不信我一個電話,醫院就停藥?”
我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這是我的底線。
也是她最後的死期。
“怎麼?想打我?”
林薇看著我顫抖的拳頭,輕蔑地笑了。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秦野,認命吧。你這種底層爬上來的螻蟻,注定隻能被我們踩在腳下。乖乖聽話,還能有口飯吃。”
她拍了拍我的臉,像在安撫一條不聽話的狗。
“去吧,把詞背熟點。別讓我失望。”
說完,她轉身挽著林子軒,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光鮮亮麗,宛如主角。
而我,站在陰影裏,滿身汙漬,狼狽不堪。
但我沒有去洗手間。
我看著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林子軒,看著那個高傲冷豔的林薇。
我慢慢地,把手伸進被紅酒浸透的口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趙剛,該你們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