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弟弟是雙胞胎,他是天生魔丸,我是他的道歉娃娃。
今天,弟弟打碎了鄰居家傳的瓷觀音。
媽媽拽著我,當著眾人的麵,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這就是我小兒子,就是他不懂事。說對不起!大聲點!”
我跪在滿地碎片上,疼得發顫。
“對不起。”
周圍有人小聲說:
“孩子也怪可憐的。”
鄰居看著我歎了口氣。
“算了,賠錢吧。”
媽媽笑著賠了錢,門一關,她的表情就變了。
“廢物!”
“要是你演得像一點,表情再悔恨一點,說不定錢都不用賠!”
她把我拖到陽台,扔在桌子上。
“給我寫!寫滿十篇道歉信,好好學學怎麼道歉!”
陽台門被關上。
暑氣從四麵湧來,玻璃窗像個蒸籠。
視線漸漸模糊,呼吸也變得滾燙。
媽媽,對不起,我連對不起也寫不動了。
......
弟弟哼著歌進了門。
我蜷在沙發角落,瞬間繃緊了全身的弦。
眩暈一陣陣襲來,眼前泛著黑邊。
那是前天留下的禮物。
那個被弟弟用樹枝戳瞎了右眼的小男孩,他的家人瘋似的撲向我。
指甲、拳頭、甚至想用碎玻璃碴子......
他們吼著要我也嘗嘗失明的滋味。
我死死護住眼睛,頭皮被扯得生疼。
最後媽媽賠了一大筆錢。
我得了輕微腦震蕩。
我抱著自己微微顫抖,一直都是這樣。
弟弟犯了錯,但弟弟永遠都不會道歉,甚至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所以弟弟犯錯的責任到了我身上,後果也由我來承擔。
這樣能把弟弟犯錯的成本降到最低。
他換了鞋,側過眼來看我,嫌棄,且毫無興趣。
我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撐著發軟的身體想跑。
他隻是似笑非笑地瞧著我艱難起身的樣子。
我剛摸到大門的門把手,門被豁然拉開。
是媽媽。
她看到臉色慘白的我,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
“這副死樣子給誰看?”
她不由分說地插進我的頭發裏,頭皮傳來撕裂的痛。
“起來!換衣服!”
她把我拖到狹窄的衛生間,從櫃子裏翻出和弟弟身上一樣的襯衫褲子。
然後拿出她的化妝品,動作粗重地在我臉上塗抹。
粉底蓋住眼下青黑和額角的傷,腮紅製造血色。
“待會兒機靈點。”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哭出來,哭得越慘越好,最好能暈過去。”
“聽見沒有?這次不能再賠那麼多錢了!”
我知道反抗無用,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我在出門時向後瑟縮。
“媽,我不想去,我頭好暈,想吐,求你了,今天能不能......”
“不能!”
媽媽厲聲打斷我。
“你不去這債誰扛?你想讓我們全家睡大街嗎?”
她連拖帶拽,將我拉向又一個陌生的門前。
響亮的巴掌落在早已麻木的臉上。
膝蓋被按在滿地碎片上。
周圍是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還有受害者憤怒的咒罵。
媽媽熟練地賠笑與道歉。
最後,又是一筆錢從媽媽顫抖的手裏遞出去。
門在我們身後關上,幾乎是瞬間,媽媽臉上隻剩下怒火。
她甩開我的手,我撞在鞋櫃上,後背一陣鈍痛。
“沒用的東西!”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跪都跪不直!哭得比蚊子叫還小聲!”
“你要是能暈過去,說不定還能少賠點!”
“現在好了,這個月生活費又沒了著落!”
弟弟坐在沙發上,哭鬧起來。
“媽媽,我們是不是又要搬家了?我不要住更小更破的房子!不要!”
媽媽抱著他心肝寶貝地哄。
“乖寶不哭,媽媽在呢,不會的,我們不會搬去更差的地方的......”
說完,她猛地扭頭看我。
“都是你!連個歉都道不好!”
“你就不能真心實意一點嗎?這個家都要被你拖垮了!”
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拖垮這個家的,是我嗎?
視線模糊地掃過這間擁擠破敗的二居室。
曾經的獨棟別墅,花園裏四季都有鮮花。
後來變成精致的聯排。
再後來是大平層。
直到現在,蝸居在這灰撲撲的牢籠。
每一次遷徙,都和弟弟闖的禍緊密相連。
媽媽看著我這副癱軟如泥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扔在了陽台那張被曬得滾燙的舊書桌上。
“寫!給我好好寫!寫滿十篇道歉信!”
“好好學學,對不起三個字到底該怎麼寫才值錢!寫不完不準進來!”
陽台門被關上。
盛夏的陽光將這片空間烤成蒸籠。
熱浪從四麵八方包裹上來,扼住我的喉嚨。
視線開始搖晃、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
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我想起房間裏的那盆綠植,那樣生機勃勃。
好想成為一棵草啊,這樣就不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