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門外,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那些難民衣衫襤褸,眼冒綠光。
若不是僅剩的幾個衙役拿著水火棍攔著,恐怕他們早就衝上來將我生吞活剝。
知府劉大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捧熱茶,臉色陰沉。
“裴景行,本官問你,吉時已過,為何遲遲不開倉?”
劉大人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磕:“難道你是想戲耍本官,戲耍這全城的百姓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
該怎麼說?說糧食被我夫人偷走了?說這是一場騙局?
在這群餓紅了眼的暴民麵前,任何解釋都像是推脫。
正當我欲開口拖延時間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個道聲音。
“大家別信他!他根本就沒有糧食!所有的錢都被他拿去買古玩字畫揮霍了!”
我猛地抬頭,雲安素回來了。
她一身錦衣華服,身旁跟著那個本該被我關在院中反省的孤兒袁孟春。
此刻的袁孟春,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那副孤苦無依、唯唯諾諾的樣子?
他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長袍,腰間掛滿了玉佩,正是之前偷拿我的那些物件。
他一臉得意地指著我,眼中滿是惡毒的快意。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呢?”
袁孟春裝模作樣地喊道:“安素姐為了這次施粥,把家裏的地契都抵押了,把置辦糧食的錢全權交給了你。你卻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為了買那幾塊破石頭,私吞了善款!”
“如今百姓餓著肚子,你拿不出糧食,還想讓安素姐來背鍋嗎?你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雲安素也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對著知府大人遙遙一拜。
“大人!是民婦治家不嚴啊!”
“這惡夫平日裏便苛待孤兒,貪慕虛榮,民婦念在夫妻情分上,一忍再忍。本以為給他這次施粥的機會,他會為了雲家名聲收斂一二,積德行善。”
“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膽大包天,連救命的糧食錢都敢貪墨!”
說到動情處,雲安素指著我,手指顫抖。
“民婦今日便要大義滅親!當著全城百姓的麵,休了這惡夫,給大人,給全城百姓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全場嘩然。
“什麼?連救命錢都貪?”
“這男人心腸怎麼這麼黑啊!那是我們的救命糧啊!”
“怪不得磨磨蹭蹭不開門,原來是空的!”
“打死他!打死這個奸商!”
憤怒和饑餓讓百姓瞬間失去了理智。
不知是誰帶頭,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凍硬的土塊,狠狠地朝我砸來。
啪!
一顆腐爛的雞蛋砸在我的肩膀上,惡臭的汁液濺了我一臉。
我死死地盯著麵前的這對奸夫淫婦。
原來如此。
之前的寬容大度是假的,之前的恩愛兩不疑也是假的,全都是為了今日這一局。
“住手!都給我住手!”
我厲聲嗬斥,常年協助家族生意練就的氣勢讓周圍人愣了一瞬。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冷冷地看向雲安素。
“雲安素,你說我貪墨?”
“賬本在你書房,銀錢流向皆有票據,你敢不敢拿出來對質?敢不敢讓劉大人現在就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