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煜沉從落雪院離開時,鋪麵而來一股寒氣。
到底才三月,夜裏的風竟這般冷。
他想到什麼,頓住腳,看了守衛一眼:“少夫人是何時過來的?”
守衛不敢隱瞞,忙道:“醜時。”
現在已是卯時,沈青姝竟在這兒等了兩個多時辰。
怪不得她進屋時,從臉到手都是紅的。
這府中下人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沈青姝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便是侯府的女主子。
一個小小守衛竟也敢刁難她,簡直可惡!
蕭煜沉俊臉陡然一沉:“下去,領罰。”
守衛忙抱拳跪地:“是。”
想到沈青姝孤零零的站在這兒,吹了這麼久的寒風,蕭煜沉的腳步加快了些。
清風苑。
主臥的燈亮著,蕭煜沉正要推門,突然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
“小姐,您怎麼這麼傻?早說不讓您過去,您非要過去,這萬一留了疤可怎麼好?”
“小傷,不礙事。”沈青姝聲音柔柔的,有些發抖。
是哭了嗎?
蕭煜沉的心都揪了起來。
“奴婢是替小姐不值。”采薇很是氣憤,“雪姨娘分明是想用孩子絆住將軍,不讓他跟小姐回門。
沈府那些人都等著看小姐笑話呢,這回可算讓她們得逞了。”
蕭煜沉這才想起,
今日是新娘子三日回門宴......
他的確是忙糊塗了,不過,等蕭麟情況穩定,他也會想起來的。總不至於,讓她一個人回去。
沈青姝看了眼門上的映出的黑影。
眼底精光一閃。
嘴上卻道:“算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小姐總是這般委曲求全,隻怕旁人卻未必領情。”采薇給沈青姝上藥,不小心戳破了她胳膊上水泡。
疼的沈青姝長“嘶”一聲。
還來不及收回手,門“砰”一聲被推開,蕭煜沉一眼看到沈青姝手腕上的燙傷。
其實並不嚴重,也隻是發紅,起了兩個小水泡。
隻是,她的皮膚太白,顯得傷處十分恐怖。
蕭煜沉兩步上前,握住了沈青姝的手,擰眉道:“傷到了,當時怎麼不說?”
他記得手爐裏的炭並未滾出來。
沈青姝咬著唇,沒吭聲。
這傷當然不是手爐燙的,而是她回來的時候,自己燙的。
否則,這戲還怎麼演?
“煜哥哥,你怎麼來了?麟兒好些了嗎?”沈青姝用力掙了兩下,蕭煜沉卻沒放,她隻得解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現在已經沒事了。”
蕭煜沉卻仿佛沒聽到。
啟口:“紗布。”
采薇忙道:“我來吧。”
蕭煜沉沒動,身上的氣場壓的人喘不上氣。
采薇縮了縮脖子,隻得把紗布遞給他。
“疼的話,就叫出來。”蕭煜沉包紮的手法很老練,捏住紗布一頭,纏了幾圈,既不鬆也不緊,然後低頭,“刺啦”一聲撕下紗布,把頭塞到裏麵。
前後不到一分鐘。
蕭煜沉的手很大,輕而易舉把她的小手嵌在掌心。
沈青姝的手細嫩、滑膩、柔弱無骨,蕭煜沉的手則帶著厚繭,掌心灼熱幹燥,燙的沈青姝從手指染到了耳朵根。
“多謝將軍。”
沈青姝趁機縮回手,長睫垂下,淚珠就這麼滾了下來,楚楚可憐。
她誰的狀都沒告,卻叫蕭煜沉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隻覺落雪院這些人,當真可惡。
竟這般欺負她。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哭喊聲:“青姝妹妹,都是我的錯,隻要你去救麟兒,打我罵我都可以,我絕不反抗。”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蘇若雪主仆進門,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尤其秋葵,頭磕在地上“哐哐”響:“少夫人,奴婢害您在外麵等了那麼久,是奴婢疏忽,奴婢給您道歉,您千萬別遷怒到小公子身上。”
沈青姝笑了。
這是幹什麼?堵她的嘴麼?
采薇氣的不輕,“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你不就防著我家小姐嗎?現在假惺惺個什麼勁兒?”
“奴婢真沒這個意思。”
秋葵主仆都是演戲高手,又是在蕭煜沉麵前,她哭的極委屈,“隻要少夫人能消氣,奴婢現在就去院中跪兩個時辰。”
嘴上這麼說,身子卻沒動。
“青姝妹妹,您就看在我,不,看在將軍的麵子上,去給麟兒看看吧。禦醫都推崇您的醫術,想必您定能藥到病除,治好麟兒。”
又飛來一頂高帽子。
沈青姝都想給這主仆倆豎大拇指。
後宅伎倆爐火純青啊。
可惜,在她麵前,還是不夠瞧。裴家後宅人少,她那惡婆婆和毒小姑的手段可比蘇若雪厲害百倍。
沈青姝抿唇,似在猶豫。
“青姝妹妹再生氣也不能拿孩子的性命開玩笑啊。”蘇若雪連形象也不要了,跪著挪到沈青姝麵前,苦苦哀求,“麟兒可是將軍唯一的兒子,也是我的命根/子,求你救救他吧。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沈青姝似是被嚇到,看向蕭煜沉,小聲解釋,“我給過秋葵藥的,那藥很靈。你們快給她服下吧。”
沈青姝手指摩挲著袖口的暗紋,眼底是晦澀嘲諷的光。
秋葵身子抖了抖,狡辯道:“什麼藥?奴,奴婢根本沒見過。”
蕭煜沉:“來人,用刑!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是。”
風臨命人把秋葵拖到外麵,帶倒鉤的鞭子狠狠往她身上抽。
才兩下秋葵就招了。
“奴婢怕......怕那藥有問題,就,就給......扔了。”
她後背疼的要裂開,渾身冒冷汗,說話都發抖。
她以為說了實話就沒事了,沒想到,蕭煜沉下一句是,“擅作主張,害主子性命,罰三十鞭,發賣出府。”
秋葵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大哭大叫:“求將軍饒命......求姨娘救救奴婢......”
蘇若雪急忙求情:“將軍,三十鞭子太多了,就是男子也扛不住啊。秋葵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您放她一條生路。”
“沒殺了她,已是給了你顏麵。”
蕭煜沉語氣嚴厲,周身都裹著風暴。
蘇若雪心急如焚,可看到蕭煜沉臉上的怒容,終究不敢再多說。
隻能眼睜睜看著秋葵暈死過去,被人拖走。
心頭憤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