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煜沉身材頎長健碩,一襲玄袍穿在身上,襯得人如冰封之劍,沉穩內斂之中不乏銳氣。
麵容淩厲,棱角分明。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透著無形的壓迫感,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殺伐之氣。
他一來,屋中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爹爹~”
蕭麟癟嘴撒嬌。
蕭煜沉看他一身狼狽,冷聲吩咐:“把人帶出去,收拾幹淨再回來。”
“是。”
秋葵正要帶人出去。
蕭煜沉叫住她:“夫人剛才說的,你沒聽到?”
秋葵愕然。
真不讓她照顧小公子了?
可她不能走啊,否則,小公子豈不是羊入虎口?
“將軍,奴婢......”秋葵正想哭求,蕭煜沉的臉已沉了下來。
“風臨,送她回落雪院!”
“是。”
門外候著的近侍立刻應了一聲,進來拽著秋葵離開了。
沈青姝也愣怔了一瞬,她剛才在屋裏說的話,蕭煜沉都聽到了?他這是......在給她撐腰?
秋葵是落雪院的丫鬟,她沒罰她,就是在顧及蕭煜沉。
沒想到,蕭煜沉會站在她這邊。
沈青姝驀得鬆了口氣。
看來將軍一言九鼎。
說了在人前給她正妻的體麵,果真做到了。
“多謝將軍。”
沈青姝眸子亮亮的瞧著蕭煜沉。
蕭煜沉與她視線對上,立刻移開,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仍舊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勢。
“將軍稍等片刻。”
沈青姝身上也沾了嘔吐物,換了件幹淨衣裙鞋襪,才進內室。
蕭煜沉大馬金刀的坐在桌前看書。
沈青姝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柔柔的喚了聲:“煜哥哥~”
蕭煜沉身子僵了下。
黑沉的眸子看過來,眉頭又蹙了起來。
她換了件杏色的素衫,還是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布料也很普通,比府中的上等丫鬟也不如。
沈家很窮嗎?
讓嫡女穿這個?
“麟兒脾胃虛弱,需要好生調理。我今日給她施針後,便讓他回落雪院吧。隻要忌口,在配合藥膳調理,很快就能好轉。
我之前不過是覺得那丫鬟欺我麵軟,才說了幾句重話。
我沒生養過孩子,怕有疏漏,孩子還小,想必雪姨娘比我照顧的更好,”
蕭煜沉也正有此意。
隻是沒想到,她先提了。
“娘那邊,我會去說。”
“多謝煜哥哥。”
沈青姝的聲音偏軟,偏柔,總有種怯生生的感覺。
蕭煜沉見她站的遠,人也拘謹,頓了頓。
他很可怕嗎?
剛才教訓丫鬟的時候,不是還挺厲害的?可視線落到她眼尾,竟發現紅了一圈,似有哭過的跡象。
想來是被秋葵氣狠了。
蕭煜沉手指捏緊了書冊。
也是。
娘讓她管著清風院,她便是隻貓也得亮亮爪子。
到底難為她了。
落雪院。
蘇若雪聽秋葵說完,猛地站了起來,“什麼?麟兒要送到沈青姝房裏養?!”她不顧腿疼,抓住那秋葵道,“快,快帶我去找將軍。
麟兒是我的命,我決不允許有人把他從我身邊奪走。”
她眼底恨意洶湧,一路上都在罵:“是我小看了那新嫁娘,一來就要我的兒子,好歹毒的心思!”
另一邊。
蕭麟換好衣服,收拾幹淨後進了內室。
他在府中最喜歡蕭煜沉,也最怕他。
蕭煜沉讓他針灸,他不敢違抗,眼裏含了兩泡淚,別提多可憐了。
“紮過針之後,小肚肚就不疼了,你也能回去找娘親了。”沈青姝指了指屋中的丫鬟,“男子漢大丈夫,可千萬不能哭哦。
大姐姐們可都看著你呢,你爹爹是大將軍,你作為他的兒子,可不能給你爹爹丟人。”
蕭麟一聽。
頓時把眼淚憋了回去,伸著小手,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你紮吧,我是男子漢,我不哭。”
沈青姝彎了彎唇角。
她其實很喜歡小孩子,上輩子她雖然是一品誥命夫人,京都人人羨慕。
可背地裏,大家都說她是下不了蛋的雞。
她做夢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可惜,裴少衡給不了。
所有的謾罵指責卻都由她來背,那一生,著實可悲。
這輩子,她會努力經營好自己的人生,等攢足了資本,離開將軍府,她便找一個身體康健平凡普通的男子,生一堆孩子。
彌補上輩子所有的遺憾。
聽到說話聲,蕭煜沉的視線不由從書上移了過去。
少女笑起來的樣子很甜。
兩個酒窩仿佛盛著春水,哄孩子時,鹿瞳中偶然閃過兩分狡黠。
很是可愛。
不過,還是太瘦了。
他握過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能捏斷似的。
“很勇敢哦~”
沈青姝針灸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顆牛角糖放在掌心,“小孩子不能多吃糖,否則會壞牙。
這顆是獎勵你的。”
蕭麟很高興,拿了糖,塞進嘴裏,再看沈青姝的時候,突然覺得她好像也沒想象中那麼討厭了。
蕭煜沉搖頭。
早上還大呼小叫,一口一個壞女人,這才多久就被收買了?
真是沒出息。
“行了,時辰不早了,走吧。”
蕭煜沉與沈青姝打過招呼,牽著蕭麟離開了清風苑。
采薇不解:“小姐,就這麼讓他走了?宋夫人會不會怪您?”
“不會。”
沈青姝站在窗前吹風,笑容已經落下。
“宋夫人隻會覺得蘇若雪好本事,這麼快就慫恿蕭將軍把兒子帶走了。宋夫人不會怪罪我,反而會覺得愧欠我。
我主動讓蕭煜沉帶走孩子,既在他麵前彰顯了大度,又告訴蘇若雪,我無意與她爭。
一箭三雕,不是很好嗎?”
采薇豎起了大拇指。
還得是她家小姐。
倆人正說著,卻見不遠處的拱橋上蘇若雪扶著丫鬟,正顫顫巍巍的往這邊跑。
拱橋另一邊,風臨正跟蕭煜沉蛐蛐沈青姝。
“將軍,少夫人瞧著年紀不大,沒想到哄孩子挺有一套。”
他還以為新夫人會跟蘇若雪打起來。
沒想到,卻是四兩撥千斤,不聲不響就得了所有人的喜歡。
且半分沒吃虧。
蕭煜沉想了想,對風臨道:“去書房,把抽屜裏那瓶金瘡藥拿去給她。”
那不是軍中特製的嗎?
是極好的活血化瘀之藥。
“哦,好。”風臨正要走,蕭煜沉再次叫住他,“去庫房看看,有沒有新料子,送過去,讓她做幾身衣服。
就當我替麟兒賠罪。”
“啊?”
金瘡藥不算賠罪嗎?
蕭煜沉看過來,風臨趕忙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蕭煜沉帶著蕭麟上了拱橋,正與蘇若雪不期而遇。
蕭麟喊了一聲“娘親”,母子倆抱在一塊,大哭不已。
像生離死別似的。
蕭煜沉不喜,卻也沒說什麼,隻道:“麟兒還小,好好教養。”
“是。”蘇若雪擦了把淚,作出柔弱無依的模樣,跪在地上,“多謝將軍把麟兒還給我。少夫人那邊,我自會請罪。
是我沒及時提醒將軍,才讓將軍錯過了洞房,一切都是我的錯。”
蕭煜沉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見蘇若雪掙紮著起身,要往清風院走,擰眉開口:“不必了。此事與你無關。”
說完,就要離開。
蘇若雪抬頭,看到清風院窗子前立著一道倩影。
眸子一閃。
“啊”的一聲,搖搖晃晃往旁邊倒去。
旁邊就是冰冷的池水。
她相信,以將軍的身手,定能及時抱住她。
今日,她便讓沈青姝看看,自己與將軍感情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