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您好,這裏是《情感夜聽》。”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滄桑的男聲。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說:“主播,你好。我......我想說說我的故事。”
“您請說,我們都聽著。”
蘇梔意的聲音沉靜溫柔,透過電波安撫著聽眾。
“我年輕的時候,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男人自嘲的笑了笑,聲音沙啞,“抽煙、喝酒、打架,整天遊手好閑。”
“我爸媽為我操碎了心,被我氣的住了好幾次院。”
“我老婆......就是我現在的妻子,當時還是我女朋友,跟我提了無數次分手,最後都被我死纏爛打、連哄帶騙的留下了。”
故事的開頭,和蘇梔意剛剛的自白很相似。
所有正在收聽的聽眾,心都不由自主的揪了起來。
“後來,我因為一次口角,跟人動了手,失手把人打成重傷,被判了三年。”男人聲音低沉。
“進去之後我才明白,我到底錯的有多離譜。”
“高牆之內,時間變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想我爸媽,想她,想的發瘋。”
“我開始拚命改造,就為了能早一天出去。”
“我在裏麵學了門電焊的手藝,手上燙的全是疤,但心裏覺得踏實。”
“三年後,我出來了。”
“我沒臉回家見我爸媽,更沒臉去找她。”
“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毀了,就是一個勞改犯,誰會要呢?”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我就在城郊租了個破舊的小工棚住下,靠著給人焊點鐵門窗過日子,賺的錢也隻敢偷偷塞進家裏的門縫。”
“我不敢讓他們知道我回來了。”
“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我。”男人的聲音開始哽咽。
“那天下午,我正光著膀子,滿身油汙的在焊一個鐵架子,刺眼的火花濺得到處都是。”
“突然,火花停了,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我抬頭,就看見她站在工棚門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
“她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眼睛紅紅的。”
“然後,她走過來,從包裏拿出毛巾,笨拙的幫我擦臉上的汗和灰,說:‘瘦了,回家吃飯吧。’”
“那一刻,”男人停頓了很久,聲音已經泣不成聲,“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她麵前哭的像個傻子。”
“從那天起,我發誓我一定要好好做人,不能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現在,我們結婚十年了,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開了個小小的金屬加工廠,日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每天看著她和孩子,我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我爸媽也早就原諒我了,現在天天幫我帶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
男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說:“主播,我想對剛才打電話的那位女士,也對所有正在收聽的人說。”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揪著一個人的過去不放,用舊的眼光去審判他,毀掉的可能不隻是一個人的未來,還有可能是你自己獲得幸福的機會。”
“給別人一個機會,有時候,真的就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電話掛斷,直播間內外,一片安靜。
這個真實質樸的故事,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它印證了蘇梔意剛剛提出的那個觀點:成長,是一個撕掉舊標簽、被重新接納的過程。
蘇梔意眼眶也有些濕潤,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輕聲說:“謝謝這位先生的分享。”
“是的,給別人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時間,會證明一切,也會治愈一切。”
她的話音剛落,熱線電話再次被打爆!
那急促的鈴聲,聽起來不再刺耳,反而充滿了熱情。
這一次,不再是謾罵和指責,而是無數被觸動的人,爭先恐後的想要分享自己的故事。
導播小李手忙腳亂的接通了第二個電話。
“主播!主播你好!”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急切,“我......我想說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他從小就不愛學習,高中畢業就混社會,前幾年還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把家裏鬧得雞飛狗跳。”
“我爸媽都快跟他斷絕關係了,我也好幾年沒給過他好臉色。”
“但是......但是他這兩年真的變了。”
“他去工地打工,一點一點的還債,前幾天還給我兒子包了個紅包,說是他第一次用幹淨錢給外甥買禮物。”
“我當時還把他罵了一頓,說他黃鼠狼給雞拜年。”女聲說到這裏,帶上了哭腔。
“主播,聽了剛才那位大哥的故事,我才知道我錯的有多離譜!”
“我才是那個一直給他貼著‘混蛋’標簽不放的人!”
“我現在就想跟他說聲對不起,是姐姐錯了!”
蘇梔意溫和的引導:“浪子回頭金不換,家人的支持,是他走下去的最大動力。”
“我相信,您的這句道歉,他等了很久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
“主播,我曾經也犯過錯,因為年輕氣盛傷害了最好的兄弟,我現在就去他家找他!我們好幾年沒說話了!”
“主播,你剛才的話點醒了我!我一直因為我丈夫兩年前一次酒後失言而耿耿於懷,我們已經冷戰了三個月。其實他道過很多次歉了,是我自己過不去那個坎。我現在就去給他做碗他最愛吃的麵......”
有兒女和父母的和解,有夫妻之間的破鏡重圓,有朋友之間的冰釋前嫌。
一場惡意的輿論攻擊,在蘇梔意的引導下,變成了一場引發全城共鳴的情感分享會。
無數在收音機前的人,聽著這些真實的故事,都默默流下了眼淚。
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也想起了那個曾經犯過錯,或者正在努力變好的自己。
與此同時,電台辦公樓的頂層,站長辦公室裏。
秦站長呆呆的聽著收音機裏的故事,和他身邊那台專業設備上不斷飆升的實時收聽率曲線,整個人都傻了。
“站長......收聽率......破2了!”
一名技術部的工作人員衝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這是我們台夜間節目的曆史最高紀錄!”
秦站長木然的點了點頭。
“站長!又升了!2.5%!天呐,還在漲!”
“我們同時段的收聽率,已經超過省台的王牌節目了!”
秦站長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從業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控場能力。
這是什麼怪物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抖的幾次都沒撥出去,想打給台長彙報。
可想了想,他又猛的放下了。
不行,他要親自下去!
當節目的結束音樂緩緩響起時,蘇梔意用她那標誌性的溫暖聲音,做了最後的總結:
“很感謝今晚所有聽眾朋友的真誠分享。”
“人生就像一場單向旅行,我們都會犯錯,都會走彎路。”
“重要的是,犯錯之後,依然有重新出發的勇氣,和渴望被人理解、接納的權利。”
“願我們都能溫柔的對待這個世界,也願這個世界,能溫柔的對待每一個,正在努力變好的人。”
“《情感夜聽》,我們下周一,再見。”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蘇梔意摘下耳機,感覺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勝利的喜悅和極致的疲憊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虛脫。
她靠在椅子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贏了。
她不僅贏了宋豔的陰謀,更贏得了所有聽眾的心。
導播小李紅著眼睛衝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激動的語無倫次的大喊:“蘇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你是我永遠的神!”
“剛才峰值!峰值收聽率達到了3.14%!我們創下了建台以來的收聽紀錄!!”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門被“砰”的一聲猛的推開。
秦站長帶著一群電台的各部門領導衝了進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蘇梔意。
秦站長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麵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漲紅了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海裏還回蕩著自己之前的那些話——“嘩眾取寵”、“引火燒身”、“準備寫檢討”。
最後,這位向來嚴苛的站長,在所有下屬麵前,深吸一口氣,對著還坐在椅子上的蘇梔意,深深的鞠了一躬。
“蘇老師,”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我為我之前的偏見、質疑和愚蠢,向您致以最誠摯的道歉!”
“您......您給我們所有廣播人,都上了一課!”
他身後的那群領導們,也齊刷刷的向蘇梔意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