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大寶是個壯實憨貨,隻知道吃,嘴裏塞著窩頭,含糊不清:“媽,肉......我要吃肉......”
喬建國蹲在門檻上,愁眉苦臉抽煙。
門被推開,寒風卷著雪花灌了進來,三人嚇了一跳。
喬七月站在門口,緩緩開口:“戶口本給我。”
王翠芳哭聲戛然而止,三角眼裏瞬間冒火:“小賤蹄子,你還敢回來?戶口本,你想得美!老娘撕了也不給你!”
喬大寶也瞪起眼:“賠我媳婦,賠錢!”
喬七月一步跨進屋裏,盯著王翠芳:“不給我?行,我現在就去公社,去找知青辦的領導。”
“告訴他們,有人撕了工農兵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有人阻撓知識青年響應國家號召!有人為了五十塊彩禮,逼著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女兒去嫁老瘸子!”
“我倒要看看是你撕了戶口本罪名大,還是這些罪名大!”
她每說一句,王翠芳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你敢!”王翠芳尖叫,聲音卻發虛。
“你看我敢不敢!”喬七月猛得逼近,眼神狠厲,“王翠芳,你猜公社領導是信我這個拿著錄取通知書的,還是信你這想當人販子的?”
‘“你猜這事捅出去,你兒子還能不能說上媳婦?你猜你們一家子,還能不能在村裏待?”
“你放屁!”喬大寶聽懂了“說不上媳婦”,急了,揮著拳頭就要衝過來。
喬七月動都沒動,隻冷冷掃他一眼:“打我,好啊。讓公社領導看看,破壞國家選拔人才的,是什麼貨色!”
喬大寶被她眼神嚇住,拳頭僵在半空。
喬建國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七月,別胡說!”
“爸。”喬七月看向他,“你也想跟著她一起蹲號子?”
喬建國臉一白,說不出話了。
王翠芳的三角眼死死瞪著喬七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可她不敢賭,喬七月這瘋丫頭,她真敢去告。
“好!好·!給你,給你!”王翠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衝進裏屋,一陣翻箱倒櫃的巨響。
片刻後,她衝出來,把一本破舊的紅色小冊子狠狠摔在地上。
“拿去,滾!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喬七月撿起戶口本,看都沒看王翠芳,轉身就走,。
‘“大寶他娘......”喬建國想去拉。
“滾開!”王翠芳一把推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遇上這麼個掃把星啊......”
喬七月充耳不聞。她攥緊戶口本和錄取通知書,直奔大隊部。
大隊部門口還圍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見喬七月拿著戶口本衝進來,趕緊讓開。
喬七月“哐當”推開門。
李有田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喬七月和她手裏的戶口本,楞了一下,缸子差點脫手。
“李大隊長,”喬七月聲音很冷,“戶口本在這,給我開介紹信吧。”
李有田放下缸子,拿起桌上的介紹信冊子,故意慢吞吞:“哦?拿來了?我看看,別是假的。”伸手要拿戶口本。
喬七月手一收,沒讓他碰。
“啪!”戶口本和通知書一起拍在桌上。
“李有田,看清楚!林河大隊喬建國家戶口本,喬七月!縣工農兵錄取通知書,大紅章!”
李有田眼皮跳了跳,東西是真的。
他板起臉:“東西有了,誰知道你怎麼拿的?有沒有問題?介紹信,我得核實......”
“核實?”喬七月打斷他,冷笑一聲,“李有田,你是說縣招生辦有問題?”
“還是說,你收了王翠芳五塊錢好處費,鐵了心卡我,好讓她把我賣給張瘸子?”
門口圍著的村民“嗡”地議論開了:
“啥?收了錢?”
“五塊,李有田真敢收啊?”
“怪不得死活不給開介紹信!”
李有田的臉唰地白了,猛地站起來,指著喬七月:“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聲音有點顫抖。
“我血口噴人?”喬七月盯著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大,讓外麵人都聽見,“王翠芳在家嚎得全村人都聽見了!‘李隊長收了錢,就得把事辦成!李隊長說了,卡死那死丫頭!’這話,左鄰右舍是聾子?”
“李有田,那五塊錢燙手不?”
李有田額頭冒汗了。
當時王翠芳硬塞給他,是在大部隊旁邊的小樹林。
他以為沒人看見!她怎麼知道的?難道真有鄰居聽見王翠芳喊了?
他強撐著:“放屁!誰聽見了?你叫人來對質,沒證據就是誣陷幹部!”
“對質?”喬七月冷笑,突然轉頭衝著門口喊:
“張嬸,王翠芳來你家借鍋鏟的時候,是不是親口跟你顯擺,說花了五塊請李大隊長‘主持公道’,要把我摁在家裏嫁人,說她跟李大隊長關係鐵的很?”
門口被點名的矮胖婦女,張嬸,本來正伸著脖子看,一下子成了焦點。
她臉漲紅了,看看喬七月,又看看李有田鐵青的臉,有點慌,但周圍人都看著她。
“我......我......王翠芳是說過那麼一嘴......”張嬸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楚,“說給了李隊長五塊錢,說......李隊長答應幫忙。”
人群瞬間炸開。
“真收錢了!”
“五塊啊,夠買多少斤肉了!”
“嘖嘖,李隊長這‘公道’真是值錢。”
李有田臉色由白轉青,指著張嬸:“你......你......”
喬七月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李有田,你身為大隊長,收受賄賂,故意刁難,阻撓工農兵學員入學!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破壞國家教育方案,是挖國家牆腳,跟王翠芳那想賣女兒的人販子,是一路貨色!”
“你放屁!”李有田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沒有!”
“有沒有你說了不算!”喬七月聲音比他更大,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現在就拿著戶口本,通知書,還有張嬸這個人證,去公社,去革委會,去知青辦,我讓領導們查!”
“查那五塊錢哪來的,查你這個大隊長怎麼當的,查查你到底替王翠芳‘主持’了多少回這種‘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