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被大學錄取了

喬七月看向門口。

王翠芳和喬建國也愣住了，齊齊轉頭。

隻見破舊的院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軍裝外套的年輕人。他身形頎長，麵容清俊，鼻梁挺直，隻是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他站在那裏，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眼神帶著詢問，看向屋裏。

喬七月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他！

那個在她前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如同天使般降臨，遞給她一塊幹淨的毛巾，告訴她“別怕，日子會好的”的知青。

她怎麼會在這裏？還......還直接找到了她家？

王翠芳最先反應過來，三角眼立刻在年輕男人身上的軍裝上掃了一圈，又在對方蒼白卻難掩清俊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誇張的笑容：“哎喲，是知青同誌啊！快請進快請進！外麵冷，你找我們家七月有事？”

她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狠狠剜了喬七月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警告——敢亂說話試試！

那年輕的知青似乎有些局促，但還是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屋內一掃，最後落在炕上那個裹著破棉被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喬七月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王翠芳臉上諂媚的笑容還僵著，三角眼裏飛快地閃過算計。

她幾步就迎了上去，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喬七月的視線，聲音拔得又尖又高：

“哎喲，知青同誌，你看這屋裏亂的......快請坐快請坐！找我們家七月有啥事啊？是不是隊上有什麼活兒要她幫忙？”

她絕口不提張家相看這茬，生怕到手的五十塊彩禮飛了。

喬建國也趕緊搓了搓粗糙的手，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知青在村裏地位特殊，有文化，是“上麵”來的人，他們這些鄉下人本能地帶著幾分敬畏。

那年輕的知青，喬七月腦海裏閃過他的名字，顧遠舟。

顧遠舟的目光越過擋在他麵前的王翠芳，再次落到了喬七月身上。

他的眼神很清澈，“喬七月同誌，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

他抬起手，手裏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送東西？”王翠芳的眼睛裏閃過精光，一把就去抓那個信封，“哎呀，知青同誌太客氣了！給我們家七月帶啥好東西了？我替她收著就行！”她心裏盤算著，管他是什麼，先拿到手再說。

顧遠舟卻微微側身，避開了王翠芳的手。他眉頭蹙了一下，顯然對王翠芳搶奪的動作有些不適，但還是保持基本的禮貌：“這是給喬七月同誌個人的東西。需要她親自簽收。”

“個人的東西？”喬七月強撐起身體，“顧知青......是給我的什麼？”

她腦子裏飛速轉動，上輩子和顧遠舟的交集極少，僅限於那次絕望中的安慰，他怎麼會特意給自己送東西？

王翠芳顧遠舟躲開，臉上有些掛不住。她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哎喲，知青同誌，你看我們家七月病的厲害，這還燒著呢！有啥事你跟我說一樣，我是她媽！她這樣子哪還能簽字啊？”

她一邊說，一邊又狠狠瞪了喬七月一眼，警告她別亂說話。

喬建國雖然老實，但也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顧知青，這是......？”

顧遠舟不再理會王翠芳的阻攔，直接朝炕邊走了兩步，將那個信封遞到了喬七月麵前。

“是縣裏的掛號信。寄到知青點的，收件人是喬七月。郵遞員說很重要，讓我務必轉交本人。”

王翠芳和喬建國懵了，他們家祖上三代都是刨地的農民，親戚都在本村鄰村，誰會給喬七月從縣裏寄信？

喬七月自己也懵了，她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確實寫著她的名字，喬七月收，落款地址很模糊，隻看到XX縣XX局幾個字，後麵被糊掉了。

她撕開封口，裏麵隻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七月，信上......寫的啥？”喬建國看著女兒的反應，心裏七上八下，忍不住開口問道。

王翠芳更是急得不行，伸長脖子想看，又礙於顧遠舟在場不好硬搶，隻能尖聲催促：“死丫頭！啞巴了？快說啊，誰給你寄的信？寫的啥？”她心裏湧起強烈的不安，總覺得這封信會壞了她的好事。

喬七月抬起頭，聲音暢快：

“寫的是我的錄取通知書，縣裏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我考上了！”

王翠芳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破木櫃上。

她死死盯著喬七月手中的信紙，眼睛裏麵充滿了嫉妒。

這死丫頭......這死丫頭什麼時候......怎麼可能？

喬建國也愣住了，工農兵大學，那......那可是吃國家糧的鐵飯碗啊！是村裏人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他家月丫頭......被推薦上大學了？

“你......你胡說！”王翠芳緩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她像瘋了一樣撲過來，劈手就要搶喬七月手裏的信紙，“假的，肯定是假的，你這死丫頭從哪弄來的假東西糊弄人？你怎麼可能考上大學？你算個什麼東西？”

喬七月早有防備，將信紙緊緊攥在手裏，護在胸口，身體向後一縮，躲開了王翠芳的魔爪。

“假的？白紙黑字，縣教育局蓋的大紅印，顧知青親自送來的，你說是假的？好啊！那我現在就拿著它去公社，去找書記問個清楚，看看這大紅印是不是假的，看看我喬七月是不是真的有資格去上大學！”

王翠芳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完了，全完了。

這死丫頭......竟然真的踩了狗屎運，被推薦上了大學！

那她籌劃好的五十塊彩禮怎麼辦？兒子喬大寶的媳婦怎麼辦？那李家可是說了，沒五十塊彩禮，想都別想。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她苦心經營，好不容易抓住機會要把這個礙眼的繼女推進火坑換錢，眼看就要成了，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我的錢，我的五十塊錢啊，沒了，全沒了！喬七月，你這個喪門星，克父克母的掃把星！你怎麼不去死啊！”

王翠芳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喬建國被這一幕嚇得手足無措，想去拉王翠芳，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