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
遠處一道蟬鳴,將楊俊從恍惚間驚醒。
他正準備開口詢問古月峰主不老藥的事情,那薑稚瓔卻是依舊不依不饒道:
“師尊,人家才不要這個臟兮兮的乞兒當我師弟。”
說罷,她如親人的幼貓般,將小臉貼在古月峰主的黑袍上輕蹭。
古月峰主聽聞此言,雖然撫摸對方秀發的手未停歇,語氣卻是嚴厲起來:
“小六,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要一個比自己輩分更小的師弟師妹嗎?怎麼如今這般顏色?”
聽到古月峰主的語氣不對,那嬌蠻少女這才不情不願地來到楊俊跟前。
下巴依舊是上揚三分,神態樣貌仿佛是在打量一件不甚滿意的物件:
“喂,小乞兒。你若是每次見我,都能想出不同之話誇我。我就勉強認下你這師弟,如何?”
楊俊在人間摸爬滾打六年,早養成了泰然若之的本領。
當下對著這位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師姐誇讚道:
“師姐心胸如此開闊,真可謂有容乃大。以後在道途上,必然一馬平川,馬到功成!”
“哼~,沒想到你這小乞兒,小嘴倒是挺甜。本師姐勉強認下你啦!”
聽到楊俊的誇讚,薑稚瓔故作矜持地別過頭去,隻是小臉上邊寫滿了繼續二字。
“嗬嗬。”
古月峰主自然知道楊俊誇讚之詞意有所指,偏偏自己這個傻徒弟聽不出來。
於是故意出聲,用目光暗示少女。
少女先是茫然,然後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慍怒羞惱之色:
“好你個伶牙俐齒的乞兒,竟敢......”
楊俊不等對方把話說完,直接出言打斷:
“師姐或許是想歪了。”
“你,你......”
薑稚瓔急得跳腳,奈何少女嘴笨,半天也沒想出合適之詞。
“小六,又是誰惹你生氣啦?”
一道細如春水的溫婉女聲從少女先前出來的院子裏傳出。
接著,一道倩影循聲而來。
那女子身披紫裙,眸子竟也是紫色。
頭上玉簪輕點,將那烏黑秀發盤起。
抬手間,有萬種風情。
“參見師尊。”
紫衣女子見著古月峰主在場,先是恭敬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若凝,你來得恰是時候。我正要帶小七去你院中尋你。”
古月峰主看向楊俊:
“楊俊,這位便是你的二師姐,陳若凝。修道途中遇到困惑,我又不在跟前。事無巨細,你都可來你二師姐這裏請教。”
楊俊看向那紫衣女子,學著對方模樣,也跟著點了點頭。
隻是他沒有察覺到,那紫衣女子目光在掃過他手中命蠱時,眼底那抹化不掉地倦意。
“若凝姐,這小乞兒言語輕佻,是個登徒子。你若得空,須是好好教訓他一番!”
薑稚瓔像是覓得了新靠山,一溜煙躲到了師姐身後。
還對楊俊比了一個討厭的鬼臉。
這個小插曲無論是古月峰主還是紫衣女子都未曾在意。
“去給你七師弟尋處院子吧,其他月供一切照舊。”
古月峰主與陳若凝對視,對方低下頭顱,又是一個恭恭敬敬地萬福禮:
“諾。”
接著,古月峰主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楊俊朝著師尊消失的方向伸手,他心中有太多疑問想要了解。
隻是對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薑稚瓔看上去悵然若失,與楊俊一般想要朝著師尊消失的方向伸手。
隻是瞥見楊俊動作,連忙停下,還不忘又給他一個生氣的鬼臉。
“跟我來吧。”
二師姐聲音溫婉,領著楊俊沿著石徑走去。
身後薑稚瓔站在橋頭呼喊道:
“若凝姐,別忘了教訓他!”
楊俊見到走在前邊的二師姐對此充耳未聞,於是主動回頭對著薑稚瓔做了一個與之同款的鬼臉。
氣得對方在橋上再次跳腳。
這才捂著嘴,緊緊跟在二師姐身後。
“此間草木,多與蠱毒伴生。師弟在道法入門前,還望管束手足,莫要因為好奇誤事。”
或許在察覺到楊俊對路邊一束奇草感興趣,二師姐頭也不回的出言提醒道。
楊俊連忙收起好奇,一路上不敢再東張西望。
莫約個把時辰,一處小院出現在二人麵前。
兩個年輕侍女已經早早在門前恭候。
伏首拜見間,露出後頸上邊紫黑色的咒印。
“小七,若是這兩個丫頭讓你不滿,等你功法入門,便可以催動口訣令她們生不如死。”
二師姐的嗓音依舊溫婉,隻是毫無情感可言。
仿佛麵前兩個不是爹生娘養的姑娘,而是可以隨時更換的物件。
“仙師在上,奴婢不敢。”
兩名侍女渾身顫抖,更是連頭都不敢抬上一下。
二師姐領著還時不時回頭打量的楊俊走進了院門:
“仙凡有別,走吧。”
“為何不同?”
楊俊停下腳步,沉聲問道。
“你......”
陳若凝那略帶倦意的紫眸回首對上了楊俊堅毅的目光,一時語塞。
半晌,她如是說道:
“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不等楊俊繼續開口,一根纖纖玉指封住了他的嘴巴:
“我還是先來教你功法入門吧。”
楊俊依她所言,來到青石上坐定。
陳若凝則是立在他身後替他護法,同時時不時出言指導楊俊運轉周天。
確認楊俊將那《蠱真經》的靈力運轉之法掌握後,陳若凝讓其伸手。
楊俊照做。
隻見陳若凝玉指隔空一劃,那掌心便兀地冒出一串血珠。
原本還算平靜的黑蛹仿佛是嗅著了血味。
竟主動滾動,來到了掌心傷口之處。
隨著黑蛹的複蘇,其邊緣開始冒出無數細小的觸手。
吞噬血肉的同時,瘋狂朝著肌膚內部沒去!
“靜心運功。”
陳若凝溫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呼出地氣息如蘭,在楊俊耳邊纏繞。
顧不上這該死的旖旎,楊俊急忙按照先前口訣運轉之法開始運功。
命蠱隨著被吸納進來的天地靈氣一起最終歸位於丹田,那貪婪的吸力總算減緩。
同時,一股暖流從楊俊丹田處流出,順著經脈開始溫養周身。
“尚可,命蠱已然成功歸位。接下來隻需勤加修煉,將其溫養孵化,你便算是仙道中人了。”
陳若凝給出了評價,然後接著說道:
“我們峰主親傳中,除了大師兄外,其餘皆是以此法為仙道根基。小七,你後邊修行,若有不懂之處,可像小六那般去我住處解惑。”
“那師尊呢?”
楊俊張口問道。
卻見原本平靜的陳若凝臉色變得微微陰沉起來,半點不見在古月峰主麵前時的恭順:
“師尊大人啊,師尊大人閉關之所,我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楊俊愕然,不明白自己是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對方不悅。
依舊是那溫婉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令楊俊遍體生寒:
“師尊,最近煉得一味夢蠱。常神遊於物外,如今頗好於夢中殺人。”
說罷,紫影翩然。
餘下一句:
“小七......小七,好好活著吧。我希望你能比上一個小七,活得稍微長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