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警笛聲,通過地麵的震動傳導到我的身體裏。
痛。
鑽心的痛。
我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大概是神經壞死了。
我摸索著,在身下的泥土裏找到了一部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信號隻有微弱的一格。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微信,置頂是秦霜。
我想告訴她,我真的出不去了。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在爭風吃醋,我的腿斷了,如果不及時截肢,我會死。
對話框裏,還停留在我早上發給她的消息:
【老婆,今天是你生日,我給你燉了湯,送去隊裏給你?】
她沒回。
直到地震發生,我衝進廢墟找她。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林遠發來的消息。
甚至不是私聊,是在那個隻有我們三個人的“家庭互助群”裏。
當初秦霜為了照顧這個“弟弟”,非要拉個群,說方便聯係。
林遠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張醫院的病床。
秦霜正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吹涼,喂到林遠嘴邊。
林遠臉色紅潤,哪裏有一點“嚇壞了”的樣子?
緊接著,又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轉文字。
“謝辭哥,你別怪霜姐。是我太沒用了,一看到廢墟就喘不過氣。霜姐也是為了救我,你那麼愛霜姐,一定不會生氣的對吧?”
這一字一句,綠茶味衝天。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打字,手指因為疼痛而不停顫抖:
【秦霜,我被壓住了,腿斷了,快來救我。】
消息發出去,旁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信號斷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信號似乎恢複了一瞬,消息轉了幾圈,發出去了。
秒回。
卻是秦霜的語音。
轉文字顯示:
【謝辭,你有完沒完?阿遠剛睡著,你發什麼瘋?】
【腿斷了還能玩手機?你是不是覺得這種詛咒自己的謊話很有趣?】
【我警告你,別再發消息騷擾我,否則回去我就跟你離婚!】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離婚。
這兩個字,她最近提得越來越頻繁。
自從林遠進了隊,她看我就越來越不順眼。
嫌棄我是個殘廢,嫌棄我聽不見,嫌棄我隻能在家做飯,給不了她想要的那種“並肩作戰”的激情。
可她忘了,我的耳朵是因為救她才聾的。
五年前那場火災,我把防毒麵具給了她,自己被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耳膜。
那時候她抱著我哭,發誓要照顧我一輩子。
現在,她卻為了一個裝病的綠茶男,讓我去死。
我苦笑一聲,眼淚混著灰塵流進嘴裏,苦澀無比。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遠發來的私聊。
這次,他不再偽裝。
【謝辭,你個死聾子,怎麼還不死啊?】
【霜姐現在就在我旁邊,她握著我的手說,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那張喪氣的臉。】
【識相點,自己死在廢墟裏吧,別出來礙眼了。】
我看著屏幕上惡毒的文字,胸口劇烈起伏。
我想罵回去,我想揭穿他的真麵目。
可我連打字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失血過多讓我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雷聲。
暴雨傾盆。
暴雨會引發洪水。
這裏是低窪地帶,如果沒人來救我,不出三個小時,這裏就會被淹沒。
我會被活活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