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陽門外,日頭西斜。
那座青銅大鼎內的香火,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白色的煙氣不再隨風飄散,而是像有靈性一般,盤旋在幽冥司的上空,最後彙聚成一條蜿蜒的白龍,一頭紮進大殿深處。
贏無妄坐在高台之上,閉目養神。
這些凡人肉眼看不見的香火之力,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暖。
這是他成為陰天子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暖”。
不同於殺戮帶來的冰冷快感,香火是一種溫潤、厚重、且源源不斷的力量。
它在修補他這具肉身的暗疾,也在淬煉他的神魂。
【叮!結算今日香火。】
【獲得純淨信仰值:50,000點。】
【當前地府建設度:1.0%】
【恭喜宿主,地府雛形已成,解鎖建築功能:神像金身(初級)。】
贏無妄睜開眼。
那一瞬間,大殿內的燭火齊齊爆燃,原本幽暗的空間被映照得金碧輝煌。
“五萬。”
贏無妄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金色的光暈正在緩緩流轉。
這才是神道的根基。
殺人隻能立威,香火才能成神。
“係統,塑造金身。”
贏無妄心念一動。
大殿正中央,那原本空蕩蕩的主位後方,地麵轟然震顫。
泥土翻湧,金光破土而出。
一尊高達三丈的巨大神像,在金光中緩緩升起。
這神像麵容與贏無妄一般無二,頭戴平天冠,身穿九章袞服,左手執生死簿,右手握判官筆。
雖是泥胎塑成,卻在五萬香火值的灌注下,通體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澤。
威嚴,浩大,不可直視。
隨著金身落成,整個幽冥司的氣場變了。
原本那種單純的陰森鬼氣中,多了一股煌煌神威。
陰陽界碑外,那些還在排隊上香的百姓,突然感覺心頭一震。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大殿方向。
明明隔著迷霧和高牆,他們卻仿佛看到了一尊頂天立地的神明,正垂下眼簾,注視著這人間的疾苦。
“神顯靈了......神顯靈了!”
百姓們跪伏在地,磕頭聲響成一片。
更加濃鬱的香火之力,如同江河入海,瘋狂湧向那尊新立的金身。
大殿內。
海棠和一刀站在神像下方,仰望著這神跡般的一幕,眼中的敬畏更甚。
“恭賀陛下,凝練金身!”
兩人齊聲跪拜。
贏無妄揮了揮衣袖,神色淡然。
“不過是些許泥塑木雕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像前,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底座。
“有了這金身,朕便不必事必躬親。”
“海棠。”
“屬下在。”
“這金身受了香火,便有了靈性。”贏無妄指了指神像,“日後,凡百姓祈願,小事由金身自行篩選、記錄。大事、冤案,再呈報上來。”
“這便是‘廟祝’之能。”
海棠聞言,心中大震。
自動篩選?
自動記錄?
這簡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處理機器!
“陛下聖明!”海棠激動道,“如此一來,屬下便能騰出手來,專心緝拿那些逃竄的惡鬼。”
“不急。”
贏無妄轉身,目光投向殿外那片繁忙的黃泉路。
一百名鬼卒正在維持秩序,牛頭馬麵正在恐嚇新魂,林平之正在忘川河上擺渡。
看似井井有條,實則人手捉襟見肘。
京城百萬人口,每日正常死亡的人數就在百人以上。
再加上如今接了“告狀”的活兒,工作量翻了十倍不止。
“光靠你們幾個,累死也抓不完這滿城的鬼。”
贏無妄手掌一翻。
一把灑著金粉的紙人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用剩餘的功德值,從商城裏兌換的“剪紙成兵”低配版——【黃巾力士(紙紮版)】。
“去。”
贏無妄隨手一拋。
嘩啦啦——
漫天紙人迎風便漲。
落地之時,已化作三百名身穿黃衣、頭裹黃巾、麵容呆板卻力大無窮的壯漢。
他們沒有靈智,不知疼痛,隻會機械地執行命令。
“這三百黃巾力士,歸入‘雜役房’。”
贏無妄下令道。
“搬運屍體、清掃血跡、修繕建築、押送普通亡魂,皆由他們負責。”
“一刀。”
“屬下在。”
“你那一百名鬼卒,既然見過血了,就別幹這種粗活。”
贏無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帶著他們,去練兵。”
“練什麼?”一刀抬頭,眼中鬼火跳動。
“練陣。”
贏無妄丟出一卷黑色的陣圖——【百鬼夜行大陣(殘卷)】。
“三日後,會有貴客上門。”
“朕不希望到時候,還要朕親自出手去清理那些雜魚。”
歸海一刀接過陣圖,隻看了一眼,便覺一股滔天殺氣撲麵而來。
若是練成此陣,那一百鬼卒合力,足以絞殺宗師!
“屬下......領命!”
歸海一刀握緊陣圖,轉身大步離去。
他要讓那一百個鬼卒,變成真正的地獄修羅。
......
安排完內部事務,贏無妄重新坐回高台。
夜幕降臨。
幽冥司外的百姓已經散去,但那尊青銅大鼎內的香火依舊未熄。
贏無妄拿起生死簿。
上麵多了很多新名字。
不是死人。
是活人。
那些在香爐前磕過頭、許過願的百姓,名字後麵都多了一個淡金色的標記——【信徒】。
隻要是信徒,其生平善惡、陽壽幾何,在生死簿上一覽無餘。
甚至,贏無妄還能通過神像,隱約聽到他們的心聲。
“這才是真正的掌控。”
贏無妄合上生死簿。
以前的江湖,靠武功殺人,那是草莽。
以前的朝廷,靠律法治人,那是皇權。
而現在。
他靠信仰。
你信我,我便護你。
你不信我,生死簿上勾一筆,你也得死。
這叫神權。
“朱厚照啊朱厚照。”
贏無妄看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的援兵,還有多久能到?”
“朕的油鍋,可是已經燒熱了。”
......
同一時間。
京城以南,官道之上。
一匹快馬跑得口吐白沫,轟然倒地。
馬背上的騎士滾落下來,卻顧不得擦拭身上的泥土,抓起背後的令箭,跌跌撞撞地衝向前方那座掩映在雲霧中的道觀。
武當別院。
這是武當派在京城的駐地,平日裏清靜無為,今日卻燈火通明。
“報——!!”
騎士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皇上急詔!十萬火急!”
“請張真人出關!”
別院大門緩緩打開。
七名身穿道袍、背負長劍的道人魚貫而出。
武當七俠。
為首的宋遠橋眉頭緊鎖,看著那名累癱在地的信使,沉聲道:“何事驚慌?師尊正在閉關參悟太極真意,不可輕擾。”
“道長!天塌了!”
信使舉起手中的血書,那是朱厚照咬破手指寫的。
“京城......京城出了陰曹地府!”
“曹督主死了!餘掌門下了油鍋!滿城百姓都在拜鬼神而不拜天子!”
“皇上說了,若是張真人再不出手,這大明......就要亡在鬼手裏了!”
宋遠橋聞言,臉色驟變。
他接過血書,隻看了一眼,雙手便忍不住顫抖起來。
“陰曹地府?勾魂索命?”
“這世上......竟真有此事?”
就在這時。
別院深處,一股浩然正氣衝天而起。
那氣息柔和如水,卻又厚重如山,瞬間掃去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一個須發皆白、身穿太極道袍的老道,手持拂塵,緩步走出。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鄰家老翁。
但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磚便生出一朵黑白交織的氣旋。
陸地神仙,張三豐。
“師尊!”宋遠橋等人連忙行禮。
張三豐沒有看那封血書。
他抬起頭,那雙仿佛洞穿了百年的滄桑眼眸,望向了京城正陽門的方向。
那裏。
一道金色的光柱,正刺破夜空,與皇宮的紫氣分庭抗禮。
“好霸道的香火。”
“好純粹的死氣。”
張三豐輕歎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遠橋。”
“弟子在。”
“召集弟子,隨為師進京。”
張三豐拂塵一甩,目光變得銳利如劍。
“老道活了兩個甲子,見過妖魔,見過奸佞。”
“但這敢在人間立地府、奪皇權的人......”
“老道還是第一次見。”
“不管是神是鬼。”
“這趟渾水,武當......不得不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