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午的陽光毒辣異常,卻曬不熱正陽門外這片死寂的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團翻湧的黑霧上。
“轟!”
兩道龐大的身影破開迷霧,重重落在陰陽界碑前。
牛頭阿傍鼻孔噴出兩道白煙,手中鋼叉往地上一頓,震起一圈塵土。
馬麵羅刹則是一臉獰笑,手臂猛地一抖。
“啪嗒。”
一團灰蒙蒙、還在不斷抽搐的影子,被像扔垃圾一樣甩在了林平之麵前。
那影子雖然呈半透明狀,但五官清晰可辨,正是剛才還在皇家驛館裏作威作福的青城派掌門——餘滄海。
“這......這是哪裏?”
餘滄海的魂魄茫然四顧,當他看到那塊高達十丈的“陰陽界碑”和滿地妖豔的彼岸花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思維。
“餘滄海。”
一道充滿恨意、仿佛嚼碎了骨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餘滄海猛地轉頭,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瘋狂又快意的眼睛。
“林......林平之?”
餘滄海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催動內力一掌拍死這個餘孽。
然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摧心掌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他現在隻是一團輕飄飄的魂魄,在陰司法則的壓製下,連隻雞都殺不死。
“你......你做了什麼?我是護國法師!我是宗師!”
餘滄海歇斯底裏地尖叫,試圖用聲音來掩蓋恐懼。
“宗師?”
上官海棠站在半空,手中折扇輕搖,金色的瞳孔中沒有一絲憐憫。
“入了鬼門關,便是天王老子,也得按陰律辦事。”
她手中折扇對著虛空一劃。
“嗡——”
陰陽界碑突然震顫,碑麵裂開一道縫隙。
一口巨大的、虛幻的青銅油鍋憑空浮現。
鍋下是慘綠色的鬼火,鍋內沸油翻滾,無數細小的惡鬼在油麵上沉浮,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判:餘滄海,滅人滿門,罪大惡極。”
“罰:下油鍋,炸至魂靈通透,再去十八層地獄受審。”
“行刑!”
隨著海棠一聲令下,牛頭阿傍嘿嘿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餘滄海魂魄的腳踝。
“不!不要!我錯了!林少俠饒命!我把劍譜還給你!我有錢!我有......”
餘滄海瘋狂掙紮,雙手死死摳著地麵,但在牛頭的怪力麵前,他就像個被提溜起來的小雞仔。
“下去吧你!”
牛頭隨手一拋。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至極、足以刺破耳膜的慘叫,餘滄海的魂魄墜入滾燙的油鍋。
“滋啦——”
這不是炸肉的聲音。
是靈魂被業火灼燒、被怨氣侵蝕的爆裂聲。
圍觀的人群中,不少人嚇得捂住了耳朵,臉色慘白。
他們親眼看到,餘滄海的魂魄在油鍋裏翻滾,皮膚潰爛,又愈合,再潰爛。
每一次翻滾,都是一次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種痛苦,透過視覺和聽覺,直擊每一個人的靈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平之看著這一幕,突然仰天大笑。
他笑得眼淚鼻涕橫流,笑得嗓子嘶啞出血。
一百三十口人命。
父母的慘死。
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受盡屈辱。
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泄。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這狗賊......下油鍋了!”
林平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早已血肉模糊。
直到餘滄海的慘叫聲漸漸微弱,變成無意識的哼哼,海棠才揮了揮手,油鍋虛影緩緩消散。
那團已經被炸得縮水了一半、通體焦黑的魂魄,被馬麵羅刹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交易完成。”
海棠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平之。
“林平之,你的仇報了。”
“現在,該你付賬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地府的規矩嗎?
真的要......一命換一命?
林平之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繁華的京城,看了一眼這渾濁的人間,眼中沒有絲毫留戀。
“這世道,人吃人,鬼反而比人公道。”
林平之從懷裏摸出一把斷裂的匕首。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
“陰天子在上,林平之......願賭服輸!”
“噗嗤!”
鮮血飛濺。
林平之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解脫後的坦然。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倒在那片妖豔的彼岸花叢中,鮮血瞬間被花根吸收。
“嗡——”
就在他斷氣的瞬間。
一道不同於普通亡魂的幽光,從他屍體上飄起。
這道魂魄沒有迷茫,沒有掙紮,反而散發著一種堅韌、冰冷的氣息。
幽冥司深處,贏無妄的聲音透過層層空間傳來。
“準。”
一字落下,言出法隨。
陰陽界碑後的迷霧突然劇烈翻湧。
一條寬闊、渾濁、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黃色大河,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河水滔滔,無數孤魂野鬼在河中沉浮,卻始終無法靠岸。
忘川河!
一艘破舊的、掛著風燈的烏篷船,破開迷霧,緩緩停在了河邊。
林平之的魂魄受到感召,身上的破爛衣衫瞬間化作一襲黑色的蓑衣,頭戴鬥笠,手中多了一根長長的竹篙。
他的麵容變得蒼白而冷峻,原本眼中的瘋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生死的淡漠。
【叮!敕封成功。】
【林平之,歸位幽冥司,職階:擺渡人。】
【掌忘川渡船,渡有緣之鬼,鎮無邊苦海。】
林平之——不,現在的擺渡人,手持竹篙,輕輕一點地麵。
身形飄然而起,落在那艘烏篷船上。
他回過頭,看向馬麵羅刹手中的餘滄海魂魄,聲音沙啞空靈:
“把他扔上來。”
“這第一趟差事,便是送這惡鬼......下地獄。”
馬麵羅刹嘿嘿一笑,將餘滄海那團焦黑的魂魄扔上了船。
“嘩啦......”
竹篙劃破水麵。
烏篷船載著一人一鬼,緩緩駛向迷霧深處的忘川河,最終消失不見。
隻留下那首淒涼的歌謠,在正陽門外回蕩:
“黃泉路,彼岸花,忘川河上無牽掛......”
“生前作惡死後償,地府門前......不還家。”
......
正陽門外,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直到那歌謠聲徹底消失,人群才像是從夢中驚醒。
“真......真的收走了......”
那個樵夫手裏的斧頭掉在地上,砸到了腳都不知道疼。
“這地府......講信用!真的講信用!”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原本恐懼的氣氛,突然變了。
那些原本躲在遠處的百姓、江湖客,甚至是一些受了委屈的小吏,此刻看著那塊陰陽界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害怕。
而是......狂熱。
這世間,律法管不了宗師,皇權護不住草民。
但這地府能!
隻要你付得起代價,隻要你有冤屈,這裏就是唯一的公道!
“我要告狀!我要告狀!”
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突然衝出人群,手裏捧著血書,瘋了一樣衝向界碑。
“我兒被順天府尹的公子當街打死!官官相護!求陰天子做主!我也願死!我也願做鬼!”
“我也要告!我要告漕幫幫主霸占我妻女!”
“求地府開恩!”
一時間,原本的禁地,竟成了百姓心中最後的衙門。
無數人跪在界碑前,磕頭如搗蒜,哭聲震天。
遠處。
幾名錦衣衛探子臉色慘白,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絕望。
完了。
這人心......變了。
如果說之前地府隻是用武力震懾了京城,那麼現在,它正在用一種更可怕的方式——“公道”,去瓦解大明皇權的根基。
大殿之內。
贏無妄聽著係統不斷響起的提示音,嘴角微揚。
【叮!完成“擺渡人”首秀。】
【獲得功德值:5000點。】
【京城民心向背發生偏移,地府信仰值開啟。】
【當前地府建設度:0.8%。】
“朱厚照。”
贏無妄目光穿透虛空,看向皇宮方向。
“看到了嗎?”
“這,就是朕給你的第三份大禮。”
“現在,你的百姓寧願把命賣給朕,也不願信你的大明律。”
“這場博弈,你拿什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