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秀蓮被吼得渾身一激靈。
她不敢多問,常年的逆來順受讓她形成了本能的服從。
她慌亂地擦幹眼淚,抱起還有些發懵的丫丫,轉身衝向那間陰暗狹小的側屋。
那是她們母女倆的棲身之所,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院子裏,江建軍和江紅梅縮在牆角,眼神怨毒,卻又不敢動彈。
江衛國剛才那股瘋勁兒,是真的把他們打怕了。
江衛國沒理會這兩個廢物,大步流星地走進正屋。
他的目標很明確。
走到那個掉了漆的五鬥櫃前,他伸手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在裏麵摸索了一陣,指尖觸到了幾塊鬆動的青磚。
用力一扣。
磚塊被掀開,露出了一個鐵皮餅幹盒子。
這是他這輩子的“棺材本”。
前世,他就是從這裏拿出了所有的積蓄,交給了那兩隻白眼狼。
這一次,想都別想。
打開盒子,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一遝大團結,還有幾張定期存單,以及最關鍵的——全家的戶口本和糧本。
江衛國數都沒數,直接揣進懷裏。
意念一動。
懷裏的鐵盒子瞬間憑空消失,安安靜靜地躺進了那個神秘的靈泉空間裏。
隻有放在那裏,才是最安全的。
“爸!你拿的是什麼?那是咱家的錢!”
江建軍眼尖,看到那個熟悉的鐵盒子,頓時急紅了眼。
那是他買官的錢!
那是他以後飛黃騰達的本錢!
貪婪戰勝了恐懼,他從地上爬起來,像條瘋狗一樣撲向江衛國。
“你不能拿走!那是留給我的!你這個老不死的,把錢給我放下!”
“啪!”
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
江衛國連身子都沒轉,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撲上來的江建軍抽得原地轉了個圈,一頭撞在門框上。
“你的?”
江衛國冷冷地看著捂著臉吐血沫的兒子。
“這每一分錢,都是老子在高溫爐前烤出來的血汗!你往家裏交過一分錢嗎?你那個臨時工的工資,連你自己買煙都不夠!還有臉說是你的?”
江紅梅見哥哥被打,嚇得尖叫:“爸!你要是把錢都拿走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逼死你們?”
江衛國環視著這個充滿了前世噩夢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們逼死我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手軟過。”
他不再廢話,轉身走進廚房。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徹底一點。
這個年代,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東西。
物資,才是硬通貨。
他看到米缸裏還有半袋子棒子麵,大概二十來斤。
那是全家下半個月的口糧。
提起來,帶走。
牆角堆著的一筐煤球,是剛憑票買回來的。
裝進麻袋,帶走。
灶台上的那口大鐵鍋,還有櫥櫃裏的油鹽醬醋,甚至連掛在牆上的那串幹辣椒。
統統帶走!
江建軍和江紅梅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父親,像鬼子進村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爸......你把鍋都拿走了,我們怎麼做飯?”江紅梅帶著哭腔喊道。
江衛國頭也不回,正在把兩瓶散裝白酒塞進網兜裏。
“那是你們的事。實在不行,去啃樹皮,去喝西北風。反正你們臉皮厚,餓不死。”
十分鐘後。
李秀蓮背著一個打滿補丁的舊包裹,一手牽著丫丫,戰戰兢兢地站在院子裏。
她看著公公。
江衛國的身上掛滿了東西。
左肩扛著半袋麵,右肩背著一麻袋煤球,手裏提著鐵鍋和網兜,脖子上還掛著兩串幹辣椒。
活像個逃荒的難民。
但他站得筆直,那張滄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狼狽,隻有一種掙脫枷鎖後的決絕和快意。
“走。”
江衛國言簡意賅。
院門被一腳踹開。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四合院裏的鄰居們。
正是飯點,大雜院裏人聲鼎沸。
看到江衛國這副“舉家搬遷”的架勢,所有人都驚得放下了碗筷。
“喲,老江,這是幹嘛呢?大過年的,怎麼把家都搬空了?”
住在對門的三大爺閻老摳,推了推眼鏡,精明的綠豆眼在江衛國身上的物資上滴溜溜亂轉。
“就是啊,老江,跟孩子置什麼氣啊?父子哪有隔夜仇。”
“建軍這孩子是不懂事,你當老人的,多擔待點嘛。”
幾個平日裏愛和稀泥的大媽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著。
在他們看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自然也無不是的兒女,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真鬧翻?
聽著這些不痛不癢的風涼話,江衛國停下了腳步。
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
前世,他凍死街頭的時候,這幫鄰居裏,可沒一個人站出來幫他說句話。
甚至還有人為了巴結當了幹部的江建軍,幫著把他往外趕。
“擔待?”
江衛國把手裏的鐵鍋往地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閉了嘴。
“老子腿斷了,工傷在家。這兩個畜生不給我請大夫,不給我做飯,逼著我拿救命錢給他們買官、買嫁妝!我不拿,他們就盼著我死!”
他指著屋內還在哀嚎的江建軍兄妹,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閻老摳,既然你這麼大度,那這倆畜生以後就交給你養了!你每個月退休金不少,應該夠填他們那個無底洞!”
閻老摳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哎喲老江,你這說的什麼話,這是你家務事,我可管不了......”
“管不了就閉上你的鳥嘴!”
江衛國一聲暴喝,嚇得閻老摳縮了縮脖子。
他又看向其他幾個鄰居。
“還有你們!誰覺得我不該走的,現在就把這倆白眼狼領回家去!誰領走,我江衛國給他磕頭道謝!”
全場死寂。
沒人傻。
江家那倆孩子的德行,街坊鄰居誰不知道?
那就是兩隻吸血鬼。
誰沾上誰倒黴。
見沒人敢吭聲,江衛國冷笑一聲,重新提起鐵鍋,看向李秀蓮。
“秀蓮,跟緊了。要是掉隊,我就不帶你了。”
李秀蓮嚇得趕緊抱緊了丫丫,小跑著跟上。
江衛國大步流星,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風雪依舊。
但這一次,這漫天的風雪不再讓他感到寒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半輩子的四合院,那座埋葬了他前世所有尊嚴和血淚的牢籠。
“呸!”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去他娘的過去。
老子重生了。
從這一刻起,天高任鳥飛。
身後的院子裏,傳來了江建軍和江紅梅遲來的、絕望的哭嚎聲。
“爸!你回來!你把錢留下!”
“我的嫁妝啊!我的命啊!”
聽著這悅耳的慘叫聲,江衛國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嘴角甚至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調。
出了胡同口。
外麵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李秀蓮緊緊跟在他身後,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爸......咱們......咱們今晚住哪兒啊?”
家沒了。
錢都在公公身上。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個啞巴孩子,心裏慌到了極點。
江衛國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凍得小臉發紫的丫丫,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色。
他放下鐵鍋,從懷裏(其實是空間裏)掏出一頂還帶著體溫的舊棉帽,那是他剛才順手收進去的。
他把帽子扣在丫丫頭上,大手幫她把帽簷壓好。
“別怕。”
江衛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紅磚房,那是軋鋼廠的廢棄倉庫區,也是很多臨時工和盲流混居的地方。
雖然破,但自由。
“先去那邊找個落腳的地兒。隻要有手有腳,餓不死人。”
“等安頓好了,爺爺給丫丫煮肉吃。”
聽到“肉”字,一直木愣愣的丫丫,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光亮,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江衛國心中一酸。
前世,這孩子到死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這一世,爺爺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要把你養成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走!”
江衛國重新扛起行囊,像一頭剛出籠的猛虎,一頭紮進了這蒼茫的風雪夜色之中。
新的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