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下光環

“報告......出個公差，蘇指導員家床壞了。”寧曦避重就輕，說得委婉。

溫寒目光帶著審視，落在她臉上。

寧曦微微垂眸，態度良好，但不跟他對視。

溫寒看她捂著鼻子，腳邊掉著工具箱，又避開自己視線，忍了忍沒繼續訓斥，側身繞過兩人走了。

“呼，溫副還是這麼凶，同單位兩年了，我都沒見過他好臉色......”沈樂樂手忙腳亂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他也就對你這高材生另眼相看，對其他人都冷冰冰的，看著就害怕。”

“你怕個錘子你，我遲早被你害死！”寧曦仰頭，擦著鼻血。

“哎呀，我哪知道你這麼菜，輕輕踹一腳都飛了，是你下盤不穩！”沈樂樂有點心虛，主動彎腰拎起工具箱，這才發現工具箱死沉，難怪寧曦剛才失去平衡。

兩人來到蘇指導員的家屬公寓門口，敲了敲門，自我介紹。

蘇指導員的丈夫是一位大學老師，姓張，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見來的是兩個女兵，耳朵都紅了。

“她、她怎麼找兩個女同誌來幹活兒，這怎麼好意思！”他窘迫地去倒水。

寧曦笑道：“沒事，小榕姐是我們連指導員，她不找我們找誰？總不好去找男戰友吧？那更不好意思了。”

這個駐地裏麵女兵不多，大部分集中在三營下轄的女子特戰連，雖然是“女子”，但她們是特戰啊！

沈樂樂挽起袖子、戴上勞保手套，單手抬起床框當人力千斤頂，讓寧曦幹精細活。

張老師站在一旁端著兩杯水，看著沈樂樂小臂堅實的肌肉，目瞪口呆。

“姐夫，家屬樓也上了年紀，床不結實很正常，每年都要修不少。”寧曦一邊用電鑽打眼，一邊聊天寬慰麵紅耳赤的張老師。

一堵牆的隔壁，突然傳來摔盆子的聲音，和一個清晰的巴掌聲——

“啪！”隔著牆都聽到了。

寧曦和沈樂樂對看一眼，不鏽鋼飯盒砸地上的聲響她們太熟悉了，但巴掌聲......這可是家屬院啊。

“我去看看......”寧曦放下工具。

“你傻了？！”沈樂樂抬腿絆她一下，悄聲道：“這是連級以上套間，能來這裏住的都是連級以上幹部，你一個副連長，管管我得了，你還管上級？”

“那也不能打人。”寧曦皺眉：“這裏隔音不好，這樣做影響太壞了，其他來探親的家屬聽到，怎麼想我們單位？”

她說著就往外走，剛到走廊，隔壁門就大力拉開了。

一位中等個子，體型精悍，曬得黝黑的男人，滿臉戾氣走了出來。

他穿著整齊的軍裝，外出公幹回來，此時迎麵看到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女兵瞪著他，他立刻吼道：“看什麼看？！”

寧曦蹙眉，走到他麵前，樓道的光線明亮處，掃了一眼男人胸口的資曆章，年份比自己多，她抬手敬禮道：“上尉同誌，剛才我聽見有響動，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男人一愣，目光落在了寧曦的領章上。

一杠三，女上尉，軍銜跟自己平級。

這是特戰旅的駐地，女兵不多，女軍官更少，能扛著這個肩章的都不是善茬。

男人眸光閃了閃，避重就輕道：“......沒事，不小心打翻了飯盒。”

......唬誰呢，都是特戰的，誰還分不清聲音來源用了多大勁，那飯盒明明是砸在地上的。

男人轉身下樓走了，寧曦被沈樂樂拉回來，把門虛掩上。

“你操什麼政委的心！覺得訓練太苦、想轉政工幹部了？”沈樂樂吐槽寧曦。

寧曦皺眉，不悅地說道：“那上尉滿臉凶狠，關上門指不定做什麼。”

洗好水果的張老師低聲問道：“是不是隔壁又吵架了？”

“又？你知道情況？”寧曦問道。

張老師撓撓頭，低聲道：“來你們這裏探親的家屬大部分都是女的，就我一個男的來探親，有點尷尬，我不好意思出門，整天都呆在屋裏，聽到隔壁吵幾次了。”

“吵得厲害嗎？”寧曦追問。

“倒也不厲害，很快就吵完了，夫妻之間兩地分居，家長裏短、心有怨言，吵架也正常。”張老師歎氣。

“還會動手打人嗎？”

“啊？這倒是不知道......應該不會吧，都是軍官了，老婆來探親，怎麼舍得動手？”張老師愕然。

寧曦和沈樂樂互看一眼，暗暗搖頭，這張老師在學校，環境相對單純，他估計想不到軍營裏也不全是好人。

製服是有光環的，尤其是軍裝端正嚴肅，規整挺拔，莊重又兼具力量美學。

年輕人都有戀慕英雄的情結，加上軍人身體好、形象氣質好、又有部隊管著、待遇又好，尤其是女孩子很容易戀愛腦。

軍人確實比普通人有信仰、有擔當和責任感，但這是在國家大義上；至於私德方麵......關起門過日子，冷暖自知。

有少數比較渣的男人，知道自己身上有光環，就會精打細算、腳踩幾條船......老家一個，駐地一個，還聊著無數個。

在軍營呆久了，也會遇見各種人，聽的內部八卦也多，也就祛魅了。

這種作風有問題的，被查出來基本就是到期退伍，尤其是特戰旅保密級別高、對軍人管理嚴格，但個人問題和家庭事務上，組織也不可能百分百管控得住。

兩人合力把床修好、還進行了加固，張老師看她倆水不喝、水果也不吃，隻好拿出自己帶來的零食袋，非要塞給她們。

“不行不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寧曦推脫往外跑。

張老師急了：“剛才還喊姐夫，現在又成群眾了？你倆小姑娘來幹活，怎麼都得——”

沈樂樂性格幹脆，她笑嘻嘻地拿了一桶薯片意思意思，兩人一溜煙跑了。

寧曦下樓前還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的房門。

“行了，清官難斷家務事......”沈樂樂拉了一把：“選男人啊，還是得放下光環。”

“說得你有男人似的。”

“我沒有，你有啊？”沈樂樂反問。

......還真有，寧曦心裏暗暗歎氣，可是跟沒有差別不大，聚少離多，甚至完全不知道對方在幹嘛。

“嘖，不知道溫副這樣的男神褪下軍裝光環是什麼樣，他那麼冷硬，會不會有家庭暴力......誒，這薯片黃瓜味的誒！我喜歡吃！”沈樂樂眼睛一亮，沒心沒肺。

“......”寧曦懶得理她，自己往前走。

剛走進營區大門，沈樂樂就跑著追上來，沒等站穩，就敏銳地看到前麵轉角處有白頭盔晃了一下——

“臥槽！”沈樂樂嘴裏薯片還沒咽下去，嚇得把薯片桶往寧曦身上一塞，原地彈射起步——

她噌的一下跳進了綠化帶，百米衝刺，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寧曦拎著死沉的工具箱站在原地，手裏捏著薯片桶咬牙切齒，尼瑪的沈樂樂......死道友不死貧道是吧？！

兩位戴著白頭盔的男兵整齊地走了過來，他們個子高大，身材筆挺，戴著糾察的臂章，英姿颯爽。

一位拿著記錄板、一位拿著記錄儀。

“同誌，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