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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突變

“我想起來了!”朱瑞忽然一拍手掌,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不就是歐陽兄你那位未婚妻嘛!我記得清清楚楚,歐陽淩的未婚妻,正是莫家五姑娘,名喚莫顏。對吧?”他笑得眉眼彎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此言一出,滿場靜了一瞬,隨即眾人的臉色變得五彩紛呈,精彩極了。有恍然的,有驚訝的,有玩味的,更有不少目光在歐陽淩、莫顏以及歐陽夫人之間隱秘地來回逡巡。

朱瑞可不管這些微妙氣氛,他上前一把攬住歐陽淩的肩膀,將他半推半拽地帶到莫顏麵前,笑嘻嘻道:“歐陽兄,‘朋友妻,不可戲’這道理我還是懂的。這位漂亮妹妹既是你未過門的媳婦,本世子自然要禮讓三分。你們未婚夫妻正好趁此機會說說話,好好‘交流交流’。可要記得,溫柔些,憐香惜玉啊!”他刻意拖長的語調,曖昧的措辭,讓這番話聽起來格外怪異刺耳。

在場眾人麵色各異,卻無人敢出聲駁斥這位混世魔王。以他的身份,即便在宮中對著妃嬪也敢嬉笑幾句,何況是在這侯府後園?

莫顏隻覺得一股熱氣衝上臉頰,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塊東西堵上朱瑞那張胡說八道的嘴。然而眼下,她隻能被迫與歐陽淩相對而立,承受著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含義複雜的目光。其他幾位夫人,尤其是王夫人,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歐陽夫人和莫顏的神情。

“五姑娘瞧著便端莊嫻靜,頗有大家風範。歐陽夫人好眼光。”王夫人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王夫人身份貴重,她一開口,旁邊兩位夫人也順勢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麵話,眼神卻同樣在歐陽夫人臉上打轉。

歐陽夫人仿佛此刻才真正“看見”莫顏。她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屬於長輩的溫和笑容,朝莫顏招了招手:“是顏兒啊?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前幾日聽說你身子不爽利,可大好了?我原想著,你身子弱,該好生將養著,便是想來看我,也不必急於一時。萬一出來吹了風,又不好了,豈不是讓我心疼?”她語氣慈愛,話裏話外卻透出兩層意思:一是她並未特意邀請莫顏,二是點出莫顏“體弱多病”。

莫顏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顯,隻依言上前,姿態恭順地垂下眼簾:“勞夫人掛念,是顏兒的不是。”

“你這孩子,心思就是重。在我麵前,何必如此拘謹?”歐陽夫人輕輕拍了拍莫顏的手背,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臨近的幾位夫人聽清,“我能不擔心你嗎?前兩日特意讓陳媽媽她們去瞧你,帶些小玩意給你解悶。哪知底下那兩個不曉事的刁奴,不會說話,反倒把你給氣著了,連我的一點心意都不肯收下......”她語氣帶著無奈與淡淡失望。

這話看似家常抱怨,實則分量極重。幾位夫人聞言,看向莫顏的眼神立刻有了變化。在她們看來,長輩賜物,晚輩推拒已是不敬,更何況是因下人“不會說話”而拒收?這“心思重”、“氣性大”、“不識抬舉”的印象,便悄然種下了。已有幾位小姐悄悄挪開幾步,仿佛怕沾染上什麼不妥。

“夫人!”莫顏猛地抬頭,眼圈瞬間泛紅,淚水盈眶。她毫不猶豫地提起裙擺,屈膝跪在了歐陽夫人麵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哽咽,“是顏兒愚鈍,未能體會夫人深意,一時想岔了,行事失了分寸。夫人要打要罰,顏兒絕無怨言,隻求夫人莫要氣壞身子。”她垂下頭,長長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與挺直的脊背。這一跪,是屈從,也是無奈的自保。

王夫人眉頭微蹙。她觀莫顏言行,從處理王夢君的意外到方才應對朱瑞,都顯得穩重有度,不像是那般不懂事、會因下人幾句閑話就任性使氣的姑娘。歐陽夫人此刻當眾說出這話,其用意......恐怕並非真的疼惜未來兒媳,倒更像是在眾人麵前,先一步給這樁婚事蒙上一層陰影。欲娶其女,先毀其名?這做法,實在算不得厚道。一時間,在場心思活絡的夫人小姐們,都有了各自的盤算。

“快起來,你這孩子!”歐陽夫人連忙伸手去扶,臉上滿是“心疼”,“地上涼,你身子才剛好些,若再跪出病來可如何是好?陳媽媽,還不快給五姑娘搬張繡墩來!”她一邊將莫顏拉起來,一邊嗔怪道,“我就說你心思重,愛多想。我何曾怪你?要怪也是怪那起子不懂規矩的奴才!那常媽媽我已讓人重重責罰過了,這等欺主的刁奴,留著她作甚?”

對於那“刁奴”的下場,莫顏自然無權置喙,隻低眉順眼地應道:“夫人別為這起子人生氣,仔細身子。”

就在這時,花園入口處隱約傳來一陣喧嘩吵鬧聲,還夾雜著婦人的哭喊。歐陽夫人眉頭立刻皺緊,不悅道:“紅纓,去看看,何人在此喧嘩,成何體統!”

名喚紅纓的大丫鬟急忙領命而去。不多時,她匆匆回來,臉色有些為難,低聲道:“回夫人,是......是常媽媽。她在那邊哭鬧,說自己冤枉,說夫人罰得太重,她不服......”

“放肆!”歐陽夫人臉色一沉,怒道,“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我罰她,她竟敢不服?如今還敢驚擾貴客!我看是平日太縱著她們,越發沒了規矩!你去告訴她,不必再鬧了,這等不服管教的刁奴,府裏留不得!即刻關進柴房,明日就叫了人牙子來,遠遠發賣出去!”

“是,奴婢這就去辦。”紅纓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欲走。

“等等。”莫顏忽然出聲叫住了紅纓。她心知肚明,這出戲唱到這裏,自己若再無表示,隻怕“心胸狹窄”、“不懂饒人”的名聲也要坐實了。

她轉向歐陽夫人,聲音輕柔卻清晰:“夫人,顏兒想替常媽媽求個情。她伺候夫人多年,縱有不是,也請夫人念在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再饒她這一次吧。夫人既已責罰過,想來她也知錯了,還請夫人息怒,莫要因她氣壞了千金之體。”

歐陽夫人審視著莫顏,語氣莫測:“她那般欺你,你不惱?我這是在為你出氣。”

莫顏微微抿唇,隨即坦然一笑,笑容裏帶著幾分超越年齡的通透:“不瞞夫人,當時聽了那些話,心中確是生氣的。可過後細想,她不過是個下人,眼界心胸有限,我與她計較,反倒失了身份。夫人疼惜顏兒,顏兒心中感念。先前是顏兒愚鈍,未能體會夫人回護之意,白白辜負了夫人的苦心。”她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態度,又全了歐陽夫人的顏麵,還將自己先前“拒禮”的行為,解釋為年輕氣盛、一時未能體會長輩深意。

“是個明事理的孩子。”王夫人適時頷首,語帶讚賞。其他幾位夫人看莫顏的眼神也緩和了些許。

歐陽夫人目光微動,沉吟片刻,對紅纓道:“既如此......你去,讓那常媽媽過來,給五姑娘磕頭謝恩。若非五姑娘寬宏大量替她求情,今日斷不能輕饒!”

“是。”紅纓匆匆去了。

不多時,常媽媽被兩個婆子半攙半架地帶了過來。她顯然已匆忙收拾過,但臉上的憔悴和眼中未能完全掩藏的怨毒與不甘,卻讓莫顏心頭一凜。歐陽夫人讓她當眾給自己磕頭謝恩,這是要把常媽媽徹底得罪死,也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今日你以下犯上,口出狂言,本該逐出府去。是五姑娘心善,為你求情。還不快謝過五姑娘!”歐陽夫人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常媽媽死死盯了莫顏一瞬,那目光陰冷如毒蛇,隨即她撲通跪下,對著莫顏的方向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幹澀:“老奴......謝五姑娘恩典。”

莫顏在常媽媽跪下時便已側身避開,並未受她全禮。待常媽媽磕完頭,她也未再多言,隻微微頷首。常媽媽被人帶了下去,這場風波看似平息。

這一連串的做戲與交鋒,落在有心人眼裏,意味已然不同。歐陽夫人先是點出莫顏“體弱”、“氣性大”,再演一出“嚴懲刁奴”、“未來兒媳求情”的戲碼,看似給了莫顏體麵,實則坐實了先前“下人無禮冒犯未來主母”的傳聞,也將莫顏推到了更微妙的位置——一個需要未來婆婆“回護”、甚至需要為“冒犯”自己的下人求情以顯示“大度”的孤女。

莫顏垂眸靜立,心中雪亮。歐陽夫人此舉,與其說是徹底放棄她,不如說是一種敲打和試探,同時也為可能的變數預留了退路——若婚事繼續,今日種種可解釋為未來婆婆的嚴格教導;若婚事生變,“體弱”、“心思重”、“與下人齟齬”也都是現成的理由。

究竟是何原因,讓歐陽夫人的態度與前世有所不同?是因為自己前幾日對侯府下人的強硬反應,讓對方覺得她並非全然可欺?還是因為......那件被莫瑤穿走的華服,未能達到預期的刺激效果?命運的軌跡,似乎在她重生後,已悄然偏轉了一絲。

“好孩子,”歐陽夫人的聲音將莫顏的思緒拉回,她臉上重新掛上慈和的笑容,招手示意一直靜立一旁的歐陽淩上前,“還沒正式見過你世兄吧?來,淩兒,見見你莫家妹妹。”

歐陽淩依言上前,站在莫顏麵前。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氣質溫潤,確如歐陽雅嫻所言,是位翩翩佳公子。

“見過世兄。”莫顏依禮斂衽,聲音平靜無波。

歐陽淩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衣著簡素,在一眾爭奇鬥豔的貴女中顯得格外清冷;臉上脂粉淡極,卻襯得肌膚瑩潤,雙眸清澈。她方才應對母親種種為難時的柔韌與急智,那份屈膝時的隱忍與挺直脊背的倔強,哭泣時的脆弱與此刻的沉靜......種種矛盾的特質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吸引人探究的氣質。尤其那雙眼睛,平靜時如深潭,望向人時卻又似乎能洞悉人心。

這就是自己那位傳聞中怯懦孤苦的未婚妻?歐陽淩心中掠過一絲異樣。他忽然覺得,若是未來與這樣的女子共度一生,或許......並不如想象中那般乏味。

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伸手解下係在腰間的一塊羊脂白玉佩。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簡潔卻精湛,顯然是時常佩戴的心愛之物。

“初次見麵,倉促間未備厚禮。”他將玉佩遞到莫顏麵前,聲音溫和,“這枚玉佩我佩戴多年,還算溫潤。莫妹妹若不嫌棄,便留著把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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