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乖寶頓了頓,小手捏了捏衣袖,爹爹好像很生氣。
還凶凶的。
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邊上的嬤嬤勸道:“小姐要不我們先回去?”
“不行,乖寶都來了咬看一眼爹爹。”乖寶一臉倔強道。
“嬤嬤,你去廚房看看糕點好了沒,乖寶看完爹就去吃。”
“好。”嬤嬤摸了摸她的小臉,小姐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時刻心係著少將軍。
也不知道將軍什麼時候明白。
等嬤嬤走後,乖寶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乖寶邁著步子,悄悄走過去,扒著房門,往裏麵看。
“還愣著幹嘛?你們現在連本將軍的話都不聽了?”顧應決氣勢洶洶直接把床榻邊上,放著的銅盆給掀翻。
銅盆滾落再地,翻著一陣脆響,地上灑滿了水漬。
乖寶看到這一幕,瞪圓了眼睛,爹爹的屋子裏怎麼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是藥味,還有一股尿味。
爹尿床了?
小廝跪在地上。
顧應決半趴在床榻上,死死盯著地上的人,眼裏帶著猩紅的戾氣,手緊緊抓著被褥,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心中充斥著無力與不甘。
他抓起床榻上的枕頭丟在地上。
顧應決像一頭需要宣泄的怒獸,咬牙攏拳在床榻上用力捶了幾下。
“噗!”他嘴裏噴出了一口鮮血,臉上逐漸溢出一顆顆汗液,手緊緊握成拳頭,被褥滑下,他肩膀以下的位置,全都用白布包裹,上麵還染著血。
顧應決人是醒來了,但除了致命的內臟受損好了外,其他傷口沒消減分毫。
“將軍您別再亂動了,傷口又出血了。”
小廝趕緊上前去按住他,又被顧應決推開。
少將軍肋骨斷了五根,還傷了心肺跟其他臟器,腰部也受了重創,下半身根本不能動彈,身上還有其他不小的傷。
能活著都是幸事了。
“本將軍的事不用你們管!”顧應決咬著牙道。
小廝端起了地上的銅盆,正準備出去收拾一下,抬眸就看見乖寶伸著小腦袋往裏探。
“小姐?”
顧應決聞聲望了過去,見乖寶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盯著自己,語氣冷硬:“你來幹什麼?”
乖寶見自己被發現,慢悠悠走了進來,怯生生地開口:“爹爹......”
“出去。”顧應決回眸。
“爹,乖寶想過來看看你,你好點了嗎?”乖寶有些拘束地往前走了幾步。
“你要是不想見到乖寶,乖寶一會兒就走。”
小家夥語氣軟糯,又長著一張酷似柳玉煙的臉,隻要一看到她顧應決就沒辦法忽視她的存在。
心裏覺得諷刺。
顧應決勾唇冷笑,如今他就是個殘廢,柳玉煙要是看到指不定心裏慶幸,當初沒選他。
這小崽子現在還小,需要將軍府。
哪天不需要了,知道他不是親爹,指不定心裏多開心。
乖寶見顧應決沒說話,又繼續道:“爹爹一定會好的。”
“你才多大,知道什麼?”顧應決看到她那張臉,心裏就來氣。
乖寶見他不信,開口道:“我當然知道啦,乖寶就生過病,流浪的時候乖寶腦袋燙燙的,渾身都疼,躺在小樹洞裏麵,以為自己要死惹,乖寶睡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好啦。”
她靈動地說起自己的遭遇,說到艱難痛苦之處,皺起了眉頭,仿佛沉浸在其中,而後鬆懈下來,咧嘴露出笑意。
甚至還比劃著小手,繪聲繪色的想要盡可能說清楚。
乖寶太小了,要一次性講這麼多話,對她來說有些難,說話的聲音也含含糊糊的。
顧應決垂眸,見她紅著小臉,喘著氣還在說。
他有些不耐,撇了撇嘴。
“知道了,你可以閉嘴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這小崽子嘰裏咕嚕說話,他內心那沒法壓下的焦躁感,莫名得到了片刻的平息。
聽著顧應決凶巴巴的語氣,乖寶乖乖深吸了一口氣,站那兒一動不動。
爹現在肯定是受傷,不能下地,心情不好,所以才會這樣。
他對其他人也這樣,應該也不是故意這麼對乖寶。
爹已經很慘了,不能自己走路,隻能尿在床上。
乖寶不能嫌棄他。
就在此時,小廝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將軍,該喝藥了。”
藥被放在了床榻邊的矮桌上,顧應決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藥,卻沒有第一時間喝。
乖寶望著那碗藥,看著就好難喝,爹也不想喝吧。
“爹爹,乖寶給你吹吹。”她知道爹不想喝藥,她希望爹能開心一點。
顧應決並未阻止,眉頭蹙了蹙,這小孩怎麼一點也不記仇。
方才他都那麼凶了,她還能對他好。
“放著。”
“那好吧。”乖寶又放下。
顧應決見她一直盯著那藥,蹙了蹙眉,抬手端起碗吹涼了一飲而盡,“現在可以走了?”
這藥真苦!
顧應決說完,苦的抽了抽嘴,差點把嘴裏的藥吐出來,強行咽了咽,半張臉都起了褶子。
乖寶見爹喝完藥,看著很難受的樣子,從腰間拿出了一個錦囊,從裏麵拿出一顆方糖,遞到顧應決嘴邊:“爹吃,甜的!”
嬤嬤昨天給她縫好之後,她就戴上了還在裏麵裝了好多吃的。
顧應決臉色變了變,抬手推開她。
這個小崽子怎麼跟她娘一樣,慣會用這些小把戲哄人!
乖寶腿腳不穩地栽倒在地上,手裏的錦囊跟糖塊也掉在了地上,她瞬間紅了眼睛,盯著地上的糖塊,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顧應決,心裏覺得委屈。
顧應決對上她那雙大大的眼睛,呼吸有些緊,心裏攪著一團火似的。
讓她走她不走,非要觸黴頭。
“應決,你這是幹嘛?”
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屋外的顧應柏,正好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乖寶還這麼小,你衝她撒什麼火。”
顧應柏俯下身將乖寶拉了起來,捧著她的小臉,“乖寶,不哭,大伯在這兒。”
“大伯。”乖寶一腦袋紮顧應柏懷裏,發紅的小眼睛了,再也憋不住地低落下兩行淚,哽咽地叫了顧應柏一聲。
顧應柏讓她這麼一叫,伸手摟著乖寶,拍了拍她的小背,側頭狠狠剮了顧應決一眼,說著氣話。
“別理你爹,他想死就讓他死好了。”
“作踐別人作甚。”
“那......那還是不行,乖寶不想讓爹爹死。”乖寶揚起腦袋,含著淚濕乎乎地抽泣。
“聽到沒?就這樣你還不知足,有乖寶這樣孝順可愛的女兒,你是一點不知道珍惜。”顧應柏語氣帶著訓誡道。
床榻上的顧應決沉著臉沒說話,這小東西才來將軍府多久,怎麼一個兩個都幫著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