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辭看著眼前這個曾占據了他整個青春的女人,此刻臉上的慌亂和失措,隻覺得可笑。
他愛著她時,她遊離、變心,說他們的這麼多年隻是習慣,
聽他說自己要走,她卻又露出這樣天塌地陷的神情。
江沁雪眼中的驚慌更深,就連顧姝語那張處變不驚的臉上都開始浮現出慌張。
顧景辭見狀笑了笑,“騙你們的,開個玩笑而已。”
兩人聞言都愣住,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
隨後江沁雪眉頭擰起麵色不悅,“景辭,這種玩笑能亂開嗎?你知道我剛才......”
她想說,你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嗎?
可話到嘴邊,卻又莫名哽住。
她害怕什麼?怕他離開嗎?
可分明被多年感情裹挾著,不得不在路星言和顧景辭之間做出選擇的,不正是她自己嗎?
就在兩人錯愕之時,“沁雪姐!姝語姐!”
路星言輕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跑到門口,手中還拿著一個遊戲機手柄。
那是去年顧景辭生日,江沁雪和顧姝語跑遍全城才買到的限量款。
“我找到一款新出的遊戲,可難了,我自己打過不去,你們來和我一起吧!”
江沁雪錯亂的思緒被打斷,她看向門口的路星言,又下意識看了眼垂眸不語的顧景辭,臉上掠過顯而易見的為難。
“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顧景辭的話無疑給了她離開的借口,可她卻不覺得輕鬆。
她站在原地沒動,似乎還想解釋什麼。
“景辭,我......”
“不重要了。”
顧景辭忽然開口,打斷了她尚未組織好的語言。
江沁雪一怔“什麼?”
顧景辭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我說,以後他以什麼身份留在這裏,你們用什麼東西取悅他......都不重要了。”
江沁雪心頭猛地一跳,“景辭,你別這樣。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對你,但我隻是氣你那樣對星言......”
“是真的不重要了。”顧景辭甚至笑出了聲,“不是你們說的嗎?要我懂事、大度些。”
江沁雪站在原地,被這句話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阻止的方式流逝。
但她隨即又在心裏否定了這荒謬的預感,不會的,顧景辭怎麼會離開她呢?
他們相識了十幾年,在一起五年,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他隻是生氣了在鬧脾氣,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在心裏這樣說服了自己。
而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顧姝語,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眉心緊蹙。
顧景辭的話,還有他語氣裏那種萬念俱灰的平靜,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了她一下。
不對勁。
這和她預想中弟弟的反應完全不同,她以為他會哭會鬧,會委屈地控訴,甚至會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他隻說,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顧姝語的心頭,但她很快將這歸咎於今天的混亂和路星言受的委屈。
景辭隻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等氣消了自然就好了。
他們可是一家人,血脈相連。
兩個女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隨路星言離開。
夜色漸深。
顧景辭獨自站在窗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是一條簡短的信息。
【出國的手續都已經為你辦理齊全,明早八點的航班,不要遲到】
他轉過身,開始收拾行李。
然後將兩樣東西放到了櫃子上,其中的文件是一紙他已經簽過字的斷親書。
另外一個則是江沁雪在十八歲那年,送來的訂婚禮。
做好這些,顧景辭沒有驚動任何人,推著行李箱在黎明破曉以前,離開了這棟承載他二十年歡笑與眼淚,也最終埋葬了他所有眷戀的別墅。
機艙內,顧景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江城的輪廓在他視線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飛機迅速爬升,直至穿透雲層,飛向一片嶄新而未知的天空。
就在同一時刻,所有人的手機上同時彈出了一條節目播出提醒:
《交換人生》正片,已在今日全網首播!
鏡頭拉開,不再是之前經過精心剪輯,帶著宣傳噱頭的“花絮。”
畫麵裏,是真實的烈日和汗水,艱難與無助。
輿論的火山,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而飛機上的顧景辭,隻是輕輕拉下了遮光板,將那片沸騰的過往,徹底隔絕在外。
屬於他的新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