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牆上原本貼著的他們三人從小到大的合照已經被全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三張嶄新的拍立得。
第一張,拍攝日期是節目開始錄製的第一天,那天顧景辭因為水土不服吐到昏天暗地,可路星言卻站在兩人中間接受著歡迎儀式,神態拘謹又小心翼翼。
第二張,拍攝於節目第二周,他因嚴重中暑暈倒在滾燙的田埂上,醒來時嘴裏全是泥土和藿香正氣水的苦味,汗水混著淚水浸濕了枕頭。
他縮在薄被裏,在心中一遍遍描摹江沁雪的輪廓,幻想她正如何心急如焚地籌劃接他回家。可照片上,遊樂場的霓虹絢爛,路星言戴著卡通發箍笑容開朗,江沁雪注視著新的王子,目光是曾經專屬於他的專注。
第三張,節目錄製一個月後。顧景辭已經學會在鏡頭前擠出笑容,配合著所謂的“體驗”。
鏡頭後,還要抵住房門防著節目組安排的“家人”裏,那個才十幾歲早早輟學,總是帶著一臉精明和算計的目光看向他,甚至在夜裏試圖推開他房門的所謂妹妹。
可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三人坐在某家網紅餐廳的落地窗前打卡。
窗外江景璀璨,吹蠟燭的路星言一臉幸福,而他的姐姐和戀人,陪在其左右。
照片下麵,熟悉的字跡還不舍地寫著一句,“希望星言,能一直留在江城,留在我們身邊。”
月光冰冷地照著這些照片和字眼,也映出顧景辭慘白如紙的臉。
原來,在他最無助也最想念顧姝語和江沁雪的那段時間,他視若救贖的光,正虔誠地照亮著另一個人,甚至祈願他的苦難......再長久一些。
...
顧景辭最終還是回了趟家,不是留戀,隻是因為他要回來拿留學所需要的證件。
推門進去時,客廳裏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語聲。
客廳燈火通明,路星言係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顧母的目光追隨著他,語氣感慨。
“星言這孩子,真是貼心。懂事又勤快,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就好了。姝語,你說呢?”
顧姝語倚著島台,聞言輕笑,目光落在路星言身上,“嗯”了一聲。
這話接得隨意,帶著玩笑的口吻,卻讓不遠處的顧景辭心臟驀地一跳。
就在這時,顧姝語抬眼看見了站在門口、麵無表情的顧景辭。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閃過一絲尷尬。
客廳裏氣氛仿佛凝滯,在場幾人的視線齊齊投向顧景辭,都以為他會因為這句話吵鬧。
可他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輕扯了下嘴角,笑著說,“那就,如你們所願。”
這樣過於幹脆的回應,讓眾人皆是一怔。
等顧景辭拿了裝著證件的文件袋下樓,準備走時。
顧母已經認定他在鬧脾氣,再開口時,帶上了家長式的教育口吻。
“景辭,不是媽說你。你看看你在節目裏那個樣子,確實不像話。你得跟星言好好學,沉穩懂事點。我看星言就很好,乖巧聽話,又懂得體貼人,以後要是能當我女婿......”
“媽!說什麼呢?!”顧姝語立刻打斷她,聲音突兀,神色有些不自然。
江沁雪也是一愣,拿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臉色也沉了下來。
顧景辭站在玄關處,將這一室微妙難言的氣氛盡收眼底,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他不想再看,不想再聽。
這個家裏上演的每一幕,都是紮向他心口的刀。
他剛要轉身離開,就在此時,“砰!”的一聲巨響,爆炸聲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星言!”顧姝語和江沁雪幾乎同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向路星言衝了過去。
顧景辭下意識回頭,卻因為氣浪的衝擊沒能站穩。
他踉蹌幾步,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顧姝語和江沁雪明明都聽到了,兩人的動作有短暫的一瞬凝滯,視線往這裏偏移。
可下一秒,兩人又都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路星言!
而顧景辭,因為頭重重磕到台階上而眼前一陣發黑。
幾秒鐘後,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