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痛讓顧景辭無法呼吸,隻能徒勞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
兩人經過他身邊時,因為腳步急促,不小心將他撞倒在地。
碎石咯進手臂和掌心,鑽心地疼。
但比傷口更疼的,是他眼睜睜看著兩個最親密的人,頭也不回地奔向另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癱坐在地上,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委屈,崩潰大哭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顧景辭才起身往家裏走去。
回到家,他腳步虛浮地踏上樓梯,二樓走廊盡頭最大的房間,是他的臥室。
他走過去,推開門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從前爺爺用心為他布置的臥房,此時已經被搞得麵目全非。
衣帽間裏,擺滿了不屬於他的東西,而他的衣物早已不見蹤影。
陽光房裏,他曾經最喜歡的搖椅如今被收拾到了角落裏,連同那些他喜歡的車模和玩具。
這個家裏竟看不到一絲他生活過的痕跡。
他胸腔劇烈起伏,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樓梯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顧姝語回來了。
而她身邊,還站著皮膚黝黑的路星言。
“姐......這是怎麼回事?”顧景辭指著房間問她,指尖都在顫抖。
“我的房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顧姝語走上前和他解釋,“景辭,你聽我說。雖說節目錄完了,但星言他......他爸媽要他輟學去打工。所以我讓他暫時住在家裏,直到大學畢業。”
“所以,你就把我的房間給他了?那是爺爺給我......”
“好了,景辭!”顧姝語皺著眉打斷他的話,語氣也加重了些,“星言他從小長在農村,沒住過這麼好的房間,你就讓讓他怎麼了?況且家裏客房不是也挺好的?我讓王媽給你重新布置一下。”
讓讓他怎麼了?
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顧景辭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路星言在此時抬起頭,聲音怯怯的。
“姝語姐,要不......還是我住客房吧,是我不好,占了景辭哥的房間。”
“不行。”顧姝語回答得斬釘截鐵,看向路星言時,眼裏是不容置疑的保護,“說好給你住這間的,景辭是哥哥,還享受了這麼多年,無論如何都不該和你爭。”
她話中帶刺,不滿地看向顧景辭,絲毫沒在意他此時臉上閃過明顯的受傷。
就在三人僵持之時,別墅大門被打開,江沁雪來了。
她穿著正式的小禮服,手中還提著一個生日蛋糕,讓顧景辭心臟猛地一跳。
原來她還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每年的今天,她都會精心準備禮物和蛋糕盛裝出席,他以為今年也是一樣的。
可江沁雪的視線,卻在看到顧景辭時意外一頓。
“景辭,你......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說著走近,蛋糕上的字落在顧景辭眼裏,讓他扯起嘴角苦笑出聲。
那上麵分明寫著,“祝星言,重獲新生。”
江沁雪似乎也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看顧景辭轉身就要走,她下意識想去追,剛邁出一步,路星言的話就叫住了她。
“沁雪姐,這蛋糕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嗎?看起來味道不錯,那我們一起吃吧。”
她腳步頓住,猶豫幾秒後,應了聲“好。”
三人坐在沙發上吃蛋糕,慶祝路星言留下來開始新的人生。
顧姝語提議,讓他把願望寫下來,顧景辭聽到後腳步猛然頓住。
小時候,姐姐也是這樣哄他的。每次幫他實現願望的人,也是她。
他轉身看過去,兩人正一臉寵溺地圍在路星言身邊。
這場景他曾經再熟悉不過,隻是現在,她們視線中央的人已經成了路星言。
他再也看不下去,一個人回到客房洗漱、順便處理傷口。
等他做完這些,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他打開窗,就見顧姝語正拿著寫著路星言願望的那張紙條和江沁雪對峙。
“江沁雪!星言許願說希望你陪著他,以愛人的身份,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她語氣憤怒,眼神鋒利如刀。
就在顧景辭以為她要替自己出氣時,顧姝語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如果你也喜歡星言,就說出來,和他一起麵對!別在這裏藏著掖著,讓他擔驚受怕!”
“至於景辭......”顧姝語長睫顫動,聲音低了下去,卻清晰無比地鑽進顧景辭耳中。
“他是我弟弟。顧家的孩子,終究和星言不同。這點風雨,他承受得住。”
顧景辭耳邊“嗡”的一聲,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眼前猛地閃過許多年前的一幕——
也是在這個家裏,江沁雪第一次正式對他表白後,被顧姝語堵在了門口。
十幾歲的顧姝語氣勢洶洶,揪著她的衣領厲聲警告,“江沁雪,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對不起我弟弟,我絕對饒不了你!”
酸澀毫無征兆地湧上來,逼得顧景辭眼眶通紅。
原來,姐姐的保護欲,和江沁雪的愛一樣,早已無聲無息地轉移了。
從他顧景辭身上,毫無保留地,傾注到了路星言那裏。
他的房間被占據,他的愛情被掠奪,連最後一點親情的支撐,也轟然倒塌。
指針指向零點,報時聲讓僵立在原地的顧景辭回過神。
他二十周歲的第一天,就在她們的無視中過去了。
顧景辭深吸一口氣,環視了一眼這個家,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幾個月前,他就被通知拿到了出國做交換生的資格。
因為江沁雪的挽留還有顧姝語的不舍,他拒絕了。
可現在,他好像沒有什麼留下來的理由了。
他拿出電話,打給了他的老師,聲音沙啞卻堅決。
“老師,那個國外交換生的名額,我接受,下星期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