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前我接的最後一單,是兩盒小孩嗝屁套。
跑腿,到付。
收貨地址在女友大學附近的快捷酒店。
我敲開門,走出個八塊腹肌的黑皮體育生。
他趿著一次性拖鞋,腰間的浴巾鬆鬆垮垮,接過東西後滿臉不耐地回頭:
“柳依依,你怎麼又設安全鎖?快點,密碼!”
我聽到女友的名字,下意識地抬眼。
餘光瞥見他手裏特別定製款粉色蘋果17Pro,愣在原地。
緊接著,屋內響起的熟悉的女聲,更是讓我的心沉到穀底。
1、
“520611。”
本以為重名是巧合,直到柳依依甜美的聲音傳來。
一字不差的,念出我給她新手機設置的密碼。
她的聲音我從十七歲聽到二十五歲,早已銘記於心。
生氣時的,開心時的,低落時的,情動時的......
叮!
工作機響起付款成功的播報時,口袋裏她淘汰下來的、我靜了音的“新”手機,同時振動了下。
“轉你了。”
男生幹脆利落地關上門,抱怨的聲音穿過了牆:
“每次都戴,難受得要死。”
我的腳被分毫不差的收款碼進賬數額和親屬卡的扣款數額,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幾乎同時,再熟悉不過的嬌嗔入耳:
“乖,不做措施懷孕了怎麼辦?”
“被我男朋友知道,肯定要鬧分手。”
男生低笑道:
“就說是他的唄!”
“反正你們打算一畢業就去領證,也沒倆月了。”
柳依依似乎輕輕錘了他一下。
我聽見男生故意發出一聲驚呼,然後是越來越模糊的對話:
“時間對不上,他會起疑心的。氣壞了他,我上哪再找這麼聽話的提款機?”
“那你還挺為他著想的,怕他查到,連買套都想著到付......”
片刻的安靜後,不堪入耳的浪叫聲響徹走廊。
我站在門外,遍體生寒。
始終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和柳依依談了八年,從來沒有吵過架。
她爸走得早,媽又一身病,可偏偏成績優秀。
在我們家庭條件都困難的情況下,我選擇高中肄業出來打工,一路把她供到了研究生。
我們約好,等她今年碩士畢業就結婚。
本想著離她畢業也不遠了,過兩天又是她生日,我特意換到她讀書的城市工作,想到時給她一個驚喜。
結果?
我壓下怒火,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給柳依依打去視頻。
直到係統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心中一陣惡寒,我直接在我、她還有她媽的群聊裏發起群通話。
一向對我讚不絕口的柳母很快接通。
“是子良啊!這麼晚了還不休息,有什麼事?”
“媽,你叫依依接一下電話,我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柳母麵不改色地扯起了謊:
“哦,依依剛剛已經睡下了。”
“你也知道,她最近忙著畢業論文的事,壓力特別大,靠吃藥才能睡著呢!”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柳依依住不慣學校宿舍,和她媽媽一起在外麵租房子。
我出的錢,兩室一廳,每月三千。
如果不泡在實驗室裏,平時這個點,她已經回家了。
但現在看來,以前她跟我說的熬夜做實驗也存疑。
我順著柳母的話,笑道:
“沒關係,我馬上到了,您記得給我留個門。”
裝傻的柳母一愣,慌慌張張地問我:
“到哪兒?”
“到家啊,”我語氣認真,“提前來給她慶生,禮物都買好了,還有您的一份。”
柳母沉默了。
緊接著我又說:
“那我掛了,您先別叫她,給她一個驚喜好了。”
不待柳母答複,我立刻掛斷電話,騎車趕往她們住的地方。
為了方便柳依依讀書,我當初給她租的房子離學校很近,步行也就十幾分鐘。
輕車熟路的抵達後,我敲開了門。
不出意外,開門的是她媽媽。
對於我的突然出現,柳母顯然接受不了。
“你這孩子,提前來也不說一聲......”
她堵在門口,半點沒有迎我進屋的意思。
我摸了摸鼻尖,憨憨地笑:
“這不是太想念您和依依了?喏!”
我將提前買好的禮盒往她手中一放,自顧自進了屋。
放輕了腳步和聲音,徑直走到柳依依門前。
還沒搭上門把手,柳母就急匆匆丟下東西攔了上來。
“子良,依依剛吃完安眠藥睡下,你可千萬別把她吵醒了!”
“累的話上我那屋子裏躺一會兒,等她醒了我叫你。”
我點頭,卻沒有挪動:
“媽,我看一眼她再去。”
柳母急了,抓住我去拉門把手的手。
2、
“依依最近泡在實驗室裏,一次就是十幾個小時,回來也焦慮的睡不著。”
“這好不容易,才合上的眼!”
“你不是最心疼她?有啥事,等她睡醒了再說。”
我抽回手,盯著做賊心虛的柳母。
半晌,用開玩笑的口吻問:
“媽,您不讓我進,怕不是依依屋裏藏著別的男人?”
“還是說她在外頭跟別人鬼混,夜不歸宿,不在家裏?”
柳母立刻拉下了臉:
“子良,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依依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
我冷笑一聲,掏出兩部手機。
調出二十分鐘前的扣款記錄和收款記錄,懟到她眼前。
“知人知麵不知心,柳依依是什麼貨色,我還真不清楚!”
“我本以為您不知情,現在看來,你們母女倆是合起夥來把我當傻子耍呢!”
看見小孩嗝屁套的訂單和配送地址,再看我的賬單流水,柳母徹底慌了。
“子良,依依她......”
我哪裏還聽得下去狡辯?
怒上心頭,揪起她就往外走。
去酒店抓女幹的路上,我們的手機一前一後的響了。
打開,是柳依依的兩條語音:
“寶寶,我剛剛在忙,所以沒接到。”
“今晚要在實驗室通宵,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愛你。”
語氣溫柔,末了還補了個親親。
接著,我搶過柳母的手機,點擊播放。
截然不同的口吻,冷靜的近乎可怕:
“媽,子良那邊記得幫我遮掩一下。”
我攥緊手機,看向打了個哆嗦的柳母。
“阿姨,我捫心自問,這八年來對你們母女倆不算差吧?”
“你們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甚至連她的學雜費都是我給交的!”
“到頭來,你們就這麼對我?”
我忍不住怒吼。
麵對我的質問,柳母瑟瑟發抖。
“這、這一定是誤會!”
“誤會?”
下了車,我拉著她一路狂奔,直到抵達柳依依和男小叁的房門外。
半個小時過去了,兩人的戰鬥依舊激烈。
隔音不好的小酒店裏,整個走廊都聽得到令人臉紅心跳的叫床聲。
顯然,柳母也認出了是誰在“哭爹喊娘”,臉一陣青一陣紅。
我拿著她的手機,給柳依依打去視頻。
一分鐘後,屋裏的鬼哭狼嚎聲漸漸歇了。
視頻被接通時,走廊瞬間安靜。
黑乎乎的畫麵裏,我聽見柳依依氣喘籲籲地開口:
“媽?”
我沒開攝像頭。
柳母跟在我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嘶,別鬧......”
銀鈴般的笑伴著衣物摩挲的聲響起。
柳依依啞著嗓子,又叫了一句。
“媽?”
“您怎麼回事啊?不開攝像頭也不說話,我還有事呢!”
“對了,溫子良那邊您糊弄過去了沒?”
我轉過身,把手機遞到柳母唇邊,催她回複。
柳母結結巴巴地照我打出的字念:
“子、子良說,說你沒接他電話......他剛下高鐵,一會兒就到家了。”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呻吟和引人遐想的啪啪聲。
我咬緊牙關,盡量不讓自己被憤怒衝昏頭腦。
“他沒事......過來......添什麼亂?”
柳依依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分了好幾段。
柳母望著我,苦著臉道:
“他說想你了,過兩天又是你生日,所以提前來給你慶祝。”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柳依依好像翻了個身,意味不明地舒了口氣後,平靜道:
“哦,那一會兒我給他回電話。”
“對了,媽,我不打算和他繼續了,等畢業證到手就分。”
“我一個馬上要參加工作的碩士生,談個高中肄業的男朋友、還是個送外賣的,聽起來都掉價。”
“這個謊您可得幫我圓好了,到時間咱娘倆就偷偷搬走,省得他鬧得不好看。”
我握著手機,牙咬得咯咯作響。
現在嫌棄我是高中肄業的文盲了?
要不是我辛苦賺錢,白天幹工地、晚上送外賣,一塊錢有八毛都花在她身上,她能光鮮亮麗地坐在大學裏讀書?
用著我的錢卻嫌棄我的人,還背著我在外麵養漢?
柳依依絕情的話,把我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掐滅。
嘭——
我當即將柳母的手機往地上狠狠一摜,抬腳踹向了房門。
3、
年久失修的木門並不牢靠,一用力就倒了。
“柳依依!你個水性楊花的賤人!”
“老子打死你們這對女幹夫銀婦!”
說著,我順手提起了門後的椅子。
一路上畏畏縮縮的柳母見狀,飛撲過來。
她緊緊地抱住我的大腿,朝屋內大喊:
“子良,你、你千萬別衝動啊!依依、依依,快跑!”
事發突然。
曖昧的燈光下,床上赤身裸體交疊在一塊兒的倆人都嚇蒙了。
我甩開礙事的柳母,掄起凳子砸向不知廉恥的兩個人。
“啊——”
伏在柳依依身上的男小三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立刻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躲過一擊的柳依依在看清我的臉後,也迅速破了音:
“子良?!”
她慌忙推開身上還沒緩過神來的男生,臉色慘白。
對上她驚恐的眼神,我忍不住笑出聲: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柳依依,人在做天在看。”
“你既然敢出軌,就早該想到奸情暴露的這一天!”
柳母跌坐在地,捂著胸口直流眼淚。
我丟下凳子,冷笑著摸起了口袋。
看見我的動作,和柳依依苟且的男大回過神來。
盡管他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警惕地盯著我,一臉驚恐。
“你、你他媽想幹什麼?”
“我警告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床上掩著被子的柳依依,也顫聲道:
“溫、溫子良,有話好好說!”
我沒理他們,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來一隻避孕套。
刺啦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轉向柳依依,將撕開的避孕套砸在她臉上。
“我還沒蠢到為了你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就是想提醒你,柳依依,這玩意兒一層可擋不住細菌。” 目光掃過兩人身上還沒消退的曖昧紅痕,我嗤笑出聲:
“誰知道這位體育生同學平時睡過多少人?”
“臟不臟的誰也說不準,你這麼金貴的碩士生,可得多套兩個。”
“別到時候染上什麼病,哭都沒地方哭。”
柳依依瞬間紅了眼。
她像隻護崽的母雞,懟道:“溫子良!你閉嘴!”
“你自己齷齪,就把別人也想的那麼不堪!”
“阿哲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叫作“阿哲”的男生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摟著柳依依的肩膀挑釁地看著我:
“大哥,你就別自取其辱了。”
“你一個送外賣的,沒學曆、沒能力,還在這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穿的這麼寒酸,渾身上下一股窮酸氣,難怪依依看不上你。”
“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敢在這裏丟人現眼?”
柳依依沒有阻止,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淬了冰,比窗外的秋風還要涼。
我胸口的怒火再次翻湧,指著柳依依的鼻子質問:
“我寒酸?”
“柳依依,你身上穿的名牌裙子,你媽吃的進口藥,你租的兩室一廳,哪一樣不是我用血汗錢換來的?”
“八年!我高中肄業,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頂著寒風送外賣,一塊錢掰成兩半花,把你從本科供到碩士,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現在你跟野男人廝混,還敢嫌棄我?”
“今天你必須把我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錢還給我!”
4、
“還錢?”
柳依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盯著我。
半晌,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的臉頰瞬間火辣辣的,口中甚至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溫子良,你要點臉行不行?錢都是你自願給我的!”
柳依依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那些轉賬,不是備注了‘自願贈與’,就是‘520’‘1314’等特殊數字。”
“這在法律上都算無償贈與,你想往回要?做夢!”
她眼神狠厲,字字誅心。
男生聞言,抱住她哈哈大笑:
“依依姐,你真聰明,不愧是研究生!”
“這下,就算他去打官司,也贏不了!”
柳依依得意地衝我揚了揚下巴:
“我勸你識相點,我們和平分手。”
我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也被她的話驚得渾身發冷。
當初為了讓她開心,每次轉賬我都特意備注“自願贈與”。
節日裏,更是少不了“520”加“1314”的紅包。
沒想到這些,竟然成了她如今拿捏我的武器。
八年真心,換來的不僅是背叛,還有這樣赤裸裸的算計......
我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臉上的疼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哈哈,原來還是個傻子!”
阿哲笑得前仰後合,拍手道:
“依依,你以前就跟這種蠢貨在一起八年?真是委屈你了。”
柳依依依偎在他懷裏,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我緩緩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轉身就走。
“喲,這就走了?真是懦弱!”
他在身後叫囂。
“我還以為你有多能耐呢,原來就是個慫包!”
柳依依的聲音也跟著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正愁沒理由甩了他這個廢物......”
我沒有回頭,隻是在心裏冷笑。
懦弱?慫包?
等著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柳依依所在的研究生宿舍樓下就炸開了鍋。
數十個避孕套被細線串起來,像風鈴一樣掛在宿舍樓下的桂花樹上,隨風飄動。
旁邊的公告欄上,則貼滿了她和阿哲在酒店裏的親密照片。
照片角度刁鑽,將兩人的醜態拍得一清二楚。
更引人注目的是樓前拉著的一條巨大橫幅,紅底白字,格外刺眼:
“研究生柳依依出軌本科體育生,八年提款機慘遭拋棄,忘恩負義白眼狼!”
路過的學生們紛紛駐足圍觀,拿出手機拍照錄像,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這不是生物學院的柳依依嗎?”
“她平時看著挺清純的啊!沒想到這麼會玩,還被人抓包了,這也太社死了吧!”
“那個男的好像是體育學院的陳哲,聽說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
柳依依和阿哲趕到時,臉都綠了。
兩人急急忙忙地扯橫幅、撕照片、摘避孕套,手忙腳亂。
柳依依對著圍觀的人群大喊,聲音都在發顫。
“大家別信!是有人陷害我們!”
“這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橫幅也是假的!”
阿哲也跟著附和:
“也不知道是誰,故意搞這種惡作劇!別拍了,我要報警了!”
可圍觀的人非但沒散,反而越來越多。
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我穿著藍色外賣員工服,騎著小電車慢悠悠地趕了過來。
“大家讓一讓啊,餓了麼訂單配送!”
我按下喇叭,圍觀的人群紛紛避讓。
眾目睽睽之下,我停在了兩人麵前,揚了揚手裏的外賣袋:
“請問尾號8765的用戶陳哲先生在嗎?”
“您訂的避孕套到了。”
我頓了頓,故意提高了音量:
“對了,跟您說一聲,您已經重複下了99次同樣的訂單了,要不要考慮開通我們餓了麼的會員?”
“下單更優惠,還能免配送費,多囤點,省得下次不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