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家裏的二兒子。
哥哥成績優異,是爸爸光宗耀祖的希望。
妹妹活潑可愛,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公主。
我除了身體好,其他都很普通。
但爸爸媽媽當眾誇我的話,卻比誰都多。
「還是陳 剛省心!從來不要新球鞋,還把哥哥的舊鞋刷得幹幹淨淨。」
「哥哥哮喘半夜發作,陳 剛穿著單衣跑了兩公裏去藥店買藥。」
「妹妹放學沒人接,他逃課去接,還給妹妹買了雪糕。」
「哥哥關門複習,妹妹霸著電視,別看他才十歲,家裏的粗活重活,全都一人包了。」
除夕前一天,爸爸滿麵紅光:「公司領導送了四張去長白山滑雪的套票!咱們一家人去玩個痛快!」
媽媽環視一圈,輕聲問:「那......誰回老家陪外公?」
四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搶著舉手:「我留下!」
爸爸拍拍我的肩膀:「外公就交給你了!哥哥身體弱,你是男子漢,全家屬你最能扛事。」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當我在除夕夜推開家門時,外公已經歪在躺椅上,沒了呼吸。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沒做好。
你們把外公交給我,可我卻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我握著外公冰冷的手,想了好久好久,才輕輕打開櫃子,翻出那瓶農藥。
我決定了,就用最男子漢的方式,懲罰那個扛不住事的自己吧。
......
除夕一早,哥哥和妹妹抱住爸爸的大腿,一邊搖晃一邊唱新年快樂歌。
爸爸樂得合不攏嘴,立刻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塞給哥哥:
「景辰,兩千塊,買些專業書,考個好高中!」
他又摸出一個印著艾莎公主的紅包,揉揉妹妹的頭發:「糖糖新年快樂!爸爸給你五百,買糖吃!」
然後,他抬頭看向我,笑容淡了些。
我立刻站起來,搶在他開口前說:「爸爸,我不要紅包!我不用花錢的......」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點頭:「還是陳 剛最省心,知道爸媽賺錢不容易。」
接著,他從零錢包裏摸出十個硬幣,放在我手心:「拿著吧,買點小東西。」
「你們兩個跟陳 剛學著點。」
哥哥和妹妹一溜煙跑了,根本沒聽見後半句。
我把十個硬幣塞進口袋,默默幫哥哥熬中藥。
爸爸欣慰地笑了,我心裏也挺自豪的。
果然,隻要足夠扛事,爸媽就會更信任我。
雖然我也想坐纜車看雪,但要是我不主動留下,爸媽該為難了。
臨近中午,媽媽喊了好幾次,哥哥和妹妹才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磨磨蹭蹭地,早知道讓陳 剛幫你們收拾行李,他動作多快。」
我抬頭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倆的衣服一模一樣,紅底金線繡著奔馬迎春圖,意氣風發,可真好看。
而且!爸爸媽媽的衣服也一樣。
就在這時,媽媽招呼我進房間。
我心裏激動,我也要擁有一件親子裝了嗎?
隻見媽媽從櫃子深處翻出一件衣服和一雙鞋:
「陳 剛來試試,這是景辰之前的大衣,沒穿過幾次,還很新呢。」
舊衣服揚起的灰塵細細密密,媽媽急忙捂住鼻子,把衣服丟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默默撿起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我比哥哥結實好多,這衣服怎麼都拉不上拉鏈。
我又把腳硬塞進哥哥的舊球鞋,鞋尖已經磨破,露出灰色的襪子。
媽媽捂著鼻子問:「喜歡嗎?」
我看著衣服胸前褪色的金牛,違心地點點頭。
馬年穿牛頭,好像也沒關係。
「你們看,還是陳 剛省心,從來不要新衣服。」
下午兩點,爸爸拖出四個行李箱,全是嶄新的。
哥哥的箱子是黑金色的,妹妹是一個卡通拉杆箱
他們蹦跳著往車上搬。
我站在門口,背著哥哥不要的舊登山包。
尼龍布磨得發白,肩帶用麻繩綁過三次。
爸爸送我到車站,媽媽遞過車票,摟著我,笑容溫柔:「乖乖陪外公,我們過幾天回來!」
我爬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沒有讓媽媽送上車,多不男子漢啊。
大巴啟動時,我看見媽媽舉著兩杯熱奶茶,一杯遞給哥哥,一杯遞給妹妹。
妹妹舉著奶茶尖叫:「今晚我要住有壁爐的木屋!」
我癡癡地看著,直到車子拐彎,再也看不見他們。
等他們回來,一定會給我帶鬆果吧?
長白山的鬆果,一定很漂亮。
晚上十點,大巴終於到站。
寒風呼嘯,哥哥的舊大衣包不住我的身體,我凍得瑟瑟發抖。
黑漆漆的路讓人害怕,但我是男子漢,我不怕!
我摸到口袋裏那十個硬幣,鼓足勇氣轉身去小賣部。
買了一包巧克力給外公,他喜歡吃甜的。
屋外一片漆黑,家裏的大黃狗也不知去了哪裏。
我輕輕推開門,屋裏沒開燈,冷得像冰窖。
「外公?我回來啦!」我輕聲喊道。
沒人應。
隻有風嗚嗚地叫著。
我摸黑走到外公常坐的躺椅邊,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見他歪在那裏,蓋著那床紅毯子。
「外公睡著了?」我輕手輕腳走近,想給他掖掖毯子。
可毯子是冷的。
外公的手垂在扶手邊,也是冷的。
我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小聲喊:「外公,醒醒,我給你帶了巧克力......」
可他一動不動。
我慌了。
去摸他的鼻子,沒有氣。
又去聽他的胸口,也沒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