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休斯頓東區像一塊被嚼爛後吐出來的口香糖,黏糊糊地黑著。
第六分局那棟破磚樓裏,隻剩值班室的日光燈管還在苟延殘喘地嗡嗡作響。
安東尼·米勒局長辦公室的燈也亮著。
他額頭貼著塊紗布,臉色比煙灰缸裏的積灰還難看。
桌上擺著一份剛送到的內部調查報告初稿,結論是“弗蘭克·羅斯福警員在衝突中使用武力是否過度,有待進一步調查取證”。
“操X媽的有待進一步!”米勒一把抓起報告想撕,手都抖了,又重重摔回桌上。
但他知道,這沒辦法!
警局內部也是偏袒白人的。
他抓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對麵傳來嘈雜的音樂和女人的笑聲。
“說。”一個低沉粗糲的男聲,壓過了背景音。
“拉馬爾,”米勒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麵裂縫,“你弟弟的事我很遺憾。”
電話那頭沉默了,音樂聲似乎被推遠了些。
“遺憾?米勒局長,我弟弟死在一個白人條子手裏,你他媽打電話來跟我說‘遺憾’?”
“我會處理他,我保證。但需要時間,程序上…”
“去你媽的程序!”
拉馬爾·傑克遜的聲音猛地拔高:“你們那套狗屎玩意兒,哄哄媒體和那些白左聖母就算了!老子不聽這個!殺我弟弟的人,叫弗蘭克·羅斯福,對不對?”
米勒喉嚨發幹:“拉馬爾,別亂來,他是警察,就算停職了也是,你動他,事情會鬧得很大——”
“很大?”
拉馬爾怪笑起來,“能有多大?比得上我手下三十多個憋著勁要給小拉蒙特報仇的兄弟火大?米勒,我告訴你,你南區那幾個賭檔的保護費,每個月從我這裏經手、再洗幹淨轉到你海外賬戶的錢,你覺得能經得起查嗎?”
米勒的臉色徹底白了。
“給我那個條子的地址。”
拉馬爾的聲音冷下來,“現在。然後你閉上嘴,祈禱他死得幹淨點,別留下把柄扯出後麵一串。不然老子不介意讓休斯頓明天頭條是‘警察局長車禍身亡。”
米勒的手顫抖著,拉開抽屜,翻出一份內部人事檔案。
他盯著家庭住址那欄,像盯著燒紅的炭。
“我會發到你老號碼。”他啞著嗓子說。
“聰明。”電話掛斷,隻剩忙音。
米勒癱進椅子,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看著窗外濃稠的黑暗,忽然覺得,今晚休斯頓的夜,腥得像是鐵鏽和血混在了一起。
…
弗蘭克沒睡。
他坐在客廳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扶手椅裏,黑暗中隻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瑪莎太太在裏屋的小床上睡著了,發出輕微而不安的鼾聲。
他的配槍和警徽傍晚時已被內部調查科的人收走,但沒關係。
誰家美國人就一把槍啊?
椅子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個沉重的長條軍用提包,拉鏈開著一條縫。
一把AR-15,拆散了塞在泡沫棉裏。
兩把9毫米格洛克19,序列號早已磨平。
一把挺進者SMF戰術刀。
還有幾盒壓得實實的彈藥。
飛車黨死了個重要成員,黑幫頭目的親弟弟。
按照這個操蛋世界的邏輯,報複不會過夜。
局長米勒那個蠢貨,一看就是屁股不幹淨的慫包,大概率頂不住壓力。
果然,淩晨三點十七分。
平板右上角的監控畫麵裏,兩輛黑色的雪佛蘭Suburban像幽靈一樣滑進街口,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他房子五十米外的陰影裏。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條人影,全都穿著深色連帽衫。
他們分散開,熟練地沿著房屋陰影快速逼近,兩人繞向後院,其餘人正麵摸來。
動作幹脆,帶著股悍匪的狠勁,絕不是普通街頭混混。
弗蘭克掐滅煙,站起來。
他先從提包裏拿出那把SMF戰術刀,插在後腰。然後拿起兩把格洛克19,檢查彈匣,上膛,打開保險。
一把塞進腋下槍套,一把握在手裏。
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像貓一樣移動到客廳窗戶側麵,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外看。
三條人影已經摸到前院柵欄邊,正蹲著觀察。一個家夥抬頭,帽簷下隱約能看到猙獰的紋身,和白天那個光頭拉蒙特同款的飛車黨標誌。
弗蘭克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他輕輕退後,走到裏屋門邊,壓低聲音:“瑪莎太太。”
老太太驚醒了,模糊地“嗯”了一聲。
“待著,別出聲,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腥味,“直到我叫你。”
瑪莎太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黑暗中傳來她捂住嘴的吸氣聲,然後是布料摩擦聲,她把自己縮進了被子深處。
弗蘭克關上門,回到客廳中央。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關掉了屋子裏唯一亮著的一盞小夜燈。
黑暗徹底吞沒一切。
幾秒鐘後,前門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噠”聲——技術開鎖。
這幫人裝備還挺專業。
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一道手電光柱掃了進來,劃過空蕩蕩的客廳。
“沒人?”壓低的嗓音。
“進去看看,老大說要確認屍體。”
兩條人影率先側身閃入,第三個人持槍守在門口。
先進來的兩人背對背,手電和槍口警惕地移動。他們看到了扶手椅,看到了地板上的軍用提包。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電光落在提包上的瞬間。
弗蘭克從他們側後方交界處的陰影裏閃了出來。
左手格洛克19的槍口幾乎抵在左邊那人的耳後。
裝了消音器後的“噗”的一聲。
.45口徑的空尖彈在顱內翻滾、膨脹、釋放所有動能。那人的頭猛地向前一栽,紅白混合物從另一側太陽穴噴濺而出,濺了旁邊同伴一臉。
右邊那人甚至沒來得及驚叫,弗蘭克的右臂已經如鐵鉗般勒住他的脖子,向後猛折!
“哢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那人四肢劇烈抽搐一下,軟了下去。
門口把風的那位終於意識到不對,剛把槍口轉過來——
弗蘭克左手的手槍已經抬起,依舊是抵近射擊。
“噗!”
子彈從他張開的嘴打進,後腦勺掀開一個大洞,身體直接向後仰倒,砸在門廊上。
從開門到三人斃命,不到五秒。
弗蘭克迅速將兩具屋內的屍體拖到牆邊,取下他們身上的武器,一把雷明頓870泵動霰彈槍(鋸短),一把烏茲微型衝鋒槍,還有幾顆手雷。
媽的…
裝備還挺好!
他眼睛都沒眨,把霰彈槍和烏茲挎在身上,手雷別在腰後。
他側耳傾聽。
後院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正在靠近後門。
弗蘭克赤腳快速移動到廚房,拉開後門的插銷,然後閃身躲進冰箱旁的陰影裏。
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人影試探著邁進來。
就在他整個身體進入廚房的刹那,弗蘭克從側麵撲上,戰術刀冰冷的刃口精準地從他頸側劃過,切斷氣管、頸動脈和靜脈。
“嗬……”那人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狂飆,身體靠著門框軟倒。
弗蘭克扶住他緩緩放倒,沒發出太大聲音。
他探頭向後院望去,隻剩下一個人守在院子角落,正不安地朝房子這邊張望。
弗蘭克撿起地上屍體手裏的手槍,掂了掂,然後猛地將廚房一個鐵皮垃圾桶踹飛出去!
“哐當——嘩啦!”
垃圾桶砸在院牆上的巨響在深夜格外刺耳。
院角那人嚇了一跳,立刻舉槍對準聲音來源。
就是現在。
弗蘭克從門內閃出半身,舉槍,瞄準,扣扳機。
“砰!”
手槍子彈精準地鑽進對方眉心,那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至此,正麵四人,後院三人,七名槍手,全部清除。
弗蘭克站在原地,赤腳踩在微溫的血泊裏,緩緩呼吸。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係統光點瘋狂閃爍,一連串綠色信息刷屏:
【檢測到可抽取目標*7……】
【罪名:謀殺未遂、非法入侵、非法持有軍火、黑幫成員……】
【可抽取項目……】
弗蘭克暫時沒理會。
他走回前廳,從軍用提包裏拿出幾個準備好的大型黑色防水垃圾袋、塑膠手套、工業用漂白劑和一大卷塑料布。
他像屠宰場裏最熟練的工人,開始處理現場。
剝下所有屍體的外套和容易辨認的衣物,塞進一個袋子。
用塑料布仔細包裹每一具屍體,用膠帶纏緊,防止血跡滲漏。
用漂白劑混合清水,粗暴但有效地衝洗地麵、牆壁上明顯的血汙。
所有武器集中到另一個袋子。
有價值的個人物品取出,手機當場用鉗子砸碎SIM卡和主板,扔進不同袋子。
動作高效、冷靜。
一看就是殺過人的。
不到二十分鐘,七具屍體變成了七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塑料包裹”,地麵雖然潮濕,但已看不出大片血跡。
他把屍體拖到後院,暫時堆在雜草叢生的角落,用破舊帆布蓋住。
然後,他回到屋裏,脫下染血的T恤和褲子,換上另一套幹淨的深色工裝。
把裝滿“證據”的幾個垃圾袋拎出來,和屍體堆在一起。
最後,他走到那輛老舊雪佛蘭邁銳寶後麵,打開後備箱,裏麵空空如也,他拆掉後備箱內襯的擋板,露出下麵一個勉強能塞進一個人的隱秘空間,原主弗蘭克用來藏私酒和違禁品的地方,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一趟一趟,把七個塑料包裹和幾個垃圾袋,分次費力地塞進這個狹小空間和後座腳下。
車子底盤明顯下沉了一些。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還是濃黑,但東邊天際線已經透出一絲冰冷的深藍。
時間不多了。
他回到屋裏,敲了敲裏屋的門。
“瑪莎太太。”
門開了條縫,老太太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很大,看著弗蘭克身上幹淨的衣服,又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無法完全掩蓋的漂白劑和血腥混合的古怪味道。
“我……我什麼都沒聽到。”她聲音發顫,但出乎意料地帶著一種底層人求生的精明。
弗蘭克點點頭,遞過去一卷用橡皮筋紮好的美鈔,大約一千美金。
“拿著,去汽車旅館住幾天,別回家,有人問起我,就說我晚上出去了,一直沒回來。明白嗎?”
瑪莎太太接過錢,緊緊攥住,用力點頭。
弗蘭克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老太太遲疑了下說,“你小心點。”
弗蘭克笑著點頭。
坐上那輛沉重的邁銳寶,發動機發出吃力的低吼,車子緩緩駛離這條街道。
他開向休斯頓東南方,那片廣袤、荒涼、充斥著工業廢料和沼澤的加爾維斯頓灣沿岸。
天色微明時,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點:一個廢棄的小型碼頭,木板腐爛,水深足夠,水流帶著不易察覺的暗湧。
他停下車,四周是過腰的蘆葦和鏽蝕的集裝箱殘骸,了無人煙,隻有早起的海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鳴叫。
他下車,打開後備箱和後門,開始吃力地將那些沉重的“包裹”拖出來,一個一個,滾下腐朽的碼頭,推進渾濁油膩的海水裏。
“噗通……噗通……”
沉悶的落水聲被風聲和海浪聲掩蓋。
塑料布包裹著空氣,最初還漂浮一下,但很快,水流裹挾著它們,緩緩沉向深處的淤泥。
弗蘭克把那些裝衣物、武器的垃圾袋也扔了下去,看著它們被吞沒。
最後,他回到車上,拿出半桶準備好的汽油,澆在車內座椅、地板、尤其是後備箱那個隱秘空間裏。然後,他退開十幾米,劃燃一根火柴,扔了進去。
“轟——!”
火焰猛地竄起,迅速吞噬了老舊的座椅和內飾。濃煙滾滾,在清晨的海風中飄散。
弗蘭克站在遠處,看著那輛邁銳寶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成為一堆焦黑的廢鐵。
這將是一場“意外失火”,足以燒掉任何可能的微量證據,毛發、纖維、甚至沒擦幹淨的一點點血跡。
在美國死人而已…
而且死的還是幾個混混,誰管你?
每年不知道身份的死亡人數都是呈幾倍上升的。
做完這一切,天際已經泛出魚肚白。
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車骸和泛著油汙的海麵,轉身,沿著一條滿是車轍印的泥濘土路,徒步離開。
他走了大約三英裏,來到一條州際公路旁。
運氣不錯,很快攔下了一輛前往市中心方向的破舊皮卡,司機是個睡眼惺忪的白人老頭,拉著一車修補屋頂的材料。
“哥們,車拋錨了?”老頭嘟囔著讓他上車。
“是啊,老車不行了。”弗蘭克坐進副駕駛,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晦氣,“倒黴透了。”
皮卡沿著公路駛向漸漸蘇醒的休斯頓城區。
弗蘭克靠在車窗上,閉著眼,似乎在打盹。
腦海裏,係統的提示還在閃爍,等待他處理那七個“可抽取項目”。
但弗蘭克此刻想的,是另一件事。
拉馬爾·傑克遜,飛車黨黑幫頭目。
米勒局長,貪婪懦弱的黑警。
一個要殺他,一個賣了他。
都在這座城市腐爛的底層權力結構裏,張牙舞爪。
狩獵,才剛剛開始。
白天的警察?去他媽的。
夜晚的劊子手?
這個身份,不錯。
狩獵,不不不,這叫黑夜糾察官!
他需要一份“不在場證明”,需要重新拿回警徽和槍,哪怕隻是暫時的。
然後,他需要信息,需要找到拉馬爾·傑克遜的老巢,需要弄清楚米勒和黑幫之間肮臟交易的每一個細節。
最後……
他會用最黑暗的方式,執行他自己的“正義”。
德州灼熱的太陽完全跳出了地平線,將光芒灑向這座巨大充滿罪惡的城市。
弗蘭克·羅斯福,在這個全新的身份裏,睜開了狩獵者的眼睛。
好像玩GTA啊。
“下一個。”他在心裏,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