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建軍聽著不禁眉毛一皺,他下意識以為是小舅子催他出發,就快步走到辦公桌旁,準備伸手去接電話。
可當看到來電顯示上那串熟悉的號碼後,吳建軍表情當即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如同喝了大量苦瓜汁那樣,眉頭擰成了 “川” 字。
這一串號碼是政委的專線,吳建軍最不願看到。
每次看到這串號碼,都意味著自己要幹一大堆麻煩事兒,關鍵他還不能不接、不能不做。
深吸一大口氣後,吳建軍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將電話接通,斟酌許久才擠出笑容,發問道:“政委,有什麼事兒?請您指示哈!”
吳建軍雖然是帶著笑意發問,可臉上的表情卻僵硬得很,眼神裏滿是不情願,反正給人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 。
嘴上恭敬,身體卻很誠實。
“建軍,剛剛王警官那案子我讓他去找你了,聽說你又沒接?” 政委開門見山,直入主題,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吳建軍心裏 “咯噔” 一下,有些詫異 。
他任職這兩年,拒絕下屬呈遞的案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來沒讓政委特意打電話來問過,可這次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過,政委既然問起,那還是要給個滿意的答複才行。他趕緊賠笑:“對,政委,我個人覺得以小王的能力,完全足以處理好這次的案件。”
“ 我之前粗略看了一眼卷宗,案件的難度不是很大,這其實是給年輕人一個鍛煉的機會呀!” 怕政委不信,吳建軍又特意找補了一下,“而且,小王這孩子不僅肯努力,對於案件偵辦的細節也挺敏感,我覺得再過兩年,我的職務以後交給他接棒都沒問題。”
“建軍,我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要推三阻四,咋地?”
“局裏領導提拔你當支隊長,還給你整鬧心了不成?” 吳建軍的話明顯讓政委更加惱怒,聲音提高了幾分,可隨即又把話鋒一轉,迅速切入另外一個事兒,“好了,我這次來不是跟你掰扯這事,跟你說個正事兒 。”
“ 咱們市公安局馬副局長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那可是咱們局的傳奇神探啊,當年破獲的‘連環殺人案’至今都是咱們省的經典案例,也是我的偶像啊!” 吳建軍立刻見縫插針,趕緊拍了個馬屁,想緩和一下當前的氣氛。
“少貧嘴!” 政委不吃這一套,丟下這麼一句話,然後就搶先掛斷了電話,“具體情況你來我辦公室談,現在就來!”
“嘟嘟嘟
” 聽筒裏傳來忙音,吳建軍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表情無比錯愕,嘴上喃喃自語道:“這又要跟我整哪出呀?馬副局長好好的,提他幹啥?”
自打吳建軍任職支隊長之後,雖然政委時常會找他開班子會、布置工作,但從來沒私下單獨叫過他。
這反常的舉動,讓吳建軍開始沉思:最近工作是不是有什麼失誤?
是不是哪件事無意間得罪了政委?可他冥思苦想老半天,從案件審批到隊伍管理,愣是沒找到任何頭緒。
側頭看向衣架上掛著的警裝常服,吳建軍一時間亦極為無奈 。
早知道要去見政委,就不換衣服了。
“早知道就不換衣服了,估計又要挨政委訓!” 吳建軍嘟囔著走到衣架旁,重新換上常服外套,將領口的風紀扣係好,又對著衣櫃上的小鏡子理了理警徽。
一切收拾妥當,他一路小跑到政委辦公室,來到門口後,先在走廊盡頭的警容鏡前仔細調整了一下警容警貌 。
頭發梳整齊、衣領翻平整,確定萬無一失、政委挑不出任何毛病後,才帶著和善的笑意,輕輕叩響了政委辦公室的房門,恭敬且大聲喝道:“報告!”
“請進!” 政委那稍微偏低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顯然已經通過門上的玻璃看到了他,知道敲門的來者是何人。
吳建軍推開門後,沒有立刻關門,而是徑直走到屋內,抬手向政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政委,您找我?”
他故意不關房門,就是想讓外頭的人都聽見 。
萬一政委訓他,也好讓同事知道自己是 “被迫挨訓”,不算丟麵子。
“建軍,你先去把門關上。” 政委坐在辦公桌後,頭也沒抬地說道,臉上明顯帶著黑線。
他跟吳建軍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豈能不知他這點小心思?
吳建軍無奈,隻好轉身回去把房門關上,心裏暗暗嘀咕:看來今天這關不好過。
關上門的瞬間,他也隱約猜到,等會要說的事多半跟馬副局長有關。
“政委,您大晚上找我有什麼事兒?” 吳建軍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政委麵前,腰杆挺得筆直,擺出一副 “洗耳恭聽” 的樣子。
“建軍,其實也沒多大事兒,你別這麼緊張哈。” 政委看著吳建軍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我不是跟你提了馬副局長嗎?”
“他家姑娘今年剛讀完研究生,學的是刑偵專業,被分配到咱們支隊了。我原本是想讓王警官當她的責任警官帶一帶,可剛剛王警官跟我溝通,說你把案子推給了他,他手頭忙不過來,於是我就把這小姑娘分配到你名下了。”
“明白,政委,我錯了!” 吳建軍以為政委是借題發揮,要追究他推案子的責任,立刻擺出誠懇的態度,猛地抬頭對上政委的目光,眼神裏散發出 “改過自新” 的熾熱光芒,那個神態看起來極為認真和嚴肅,“我不該把案子都推給小王,以後一定改,您是懂我這個人的,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政委聽著這話,嘴角不禁抽了抽,手裏的鋼筆 “啪” 地拍在桌子上,片刻後怒吼道:“吳建軍!你剛剛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啊?” 吳建軍無比錯愕地反問,眼神裏滿是茫然,“我怎麼可能沒聽呢?”
“政委,您是我警旅生涯上的大貴人,當年要不是您推薦我,我也坐不上副支隊長的位置,您更是我的人生目標、終極偶像,我怎麼可能不聆聽您的教誨呢?” 他是真沒反應過來。
不就是推了個案子嗎?至於發這麼大火?
政委的心中突然燃起想要打吳建軍一頓的衝動,但片刻後還是強行壓製住了這份怒火 。
他算是看明白了,吳建軍這是以為自己要訓他,根本沒聽進去剛才說的話,光顧著提前認錯打苦情牌了。
這就好似一些人遇到批評,會下意識把不想聽的話過濾掉,隻想著怎麼 “過關”,時刻保持著 “隻要認錯快,批評就追不上我” 的心態。
“建軍,我再重複最後一遍,這一次你給我聽好了!” 政委強忍著心裏的怒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市局馬副局長的女兒剛讀完研究生,分配到咱們局刑偵支隊了。”
“原本是讓王警官擔任她的責任教官, 但是王警官跟我溝通後說他有案件在身,而你又沒有要分憂的打算,因此這小姑娘分到了你名下 。”
“你以後就是她的責任警官了!”
“啥?” 吳建軍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極為震驚和不解地問道,“我當馬副局長女兒的責任警官?” 他完全沒料到是這事兒,一時間懵了 。
帶新警可比辦案子麻煩多了,尤其是領導的女兒,磕著碰著都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