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境的火,燒了一夜。
紅透了半邊天。
直到清晨,北風卷著血腥氣和草木燒焦的味道,彌漫了整個戰場。
直到,暴雨傾斜,兩人一馬從雨中緩緩馳入大燕軍營。
看著眼前熟悉的旗幟,我緊緊抱著阿姐的屍體。
她的血,早已幹涸在我身上,將我的戰袍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守營的士兵長矛一橫,厲聲喝道:
“來者何人!”
我勒住韁繩,戰馬不安地刨著蹄。
大雨中,我緩緩抬手,解開了那條纏繞我許久的眼紗。
眼紗飄落,露出我一雙清明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然後我用盡全力托起阿姐的屍體,聲音撕心卻堅決響亮。
“大燕鎮北侯謝停雲!送扶搖將軍!”
“——凱旋!”
沉悶的雷聲在遠處的雲層中回蕩,雨水如同傾注的水幕,為首的校尉愣住了。
他緩緩走近,雷光照在我臉上,也照亮了我懷中阿姐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
他臉色一驚,旋即半跪在地,以大燕軍禮猛錘胸口,淚水狂湧而出。
“大燕百旗張白,恭迎!大將軍回歸!恭迎——!!”
“謝將軍凱旋!!”
我的副將,李叔,聞聲從營帳中衝出。
她看到我,又看到我懷中的阿姐,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這位跟著我父親南征北戰,又陪著我鎮守邊關的鐵血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她嘴唇哆嗦著,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阿姐,卻又不敢。
“將軍......您回來了......”
“大小姐她......”
我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阿姐,也回營了。”
李叔再也忍不住,一個七尺男兒,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重重地磕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跪,身後黑壓壓的士兵,全都單膝跪地,鎧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他們看著我,看著我懷中安靜的阿姐,眼底燃起熊熊的怒火。
“恭迎扶搖將軍歸來!”
“恭迎停雲將軍!凱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震得整個營地都在顫抖。
那是悲憤,是仇恨,是壓抑了太久的怒吼。
我翻身下馬,將阿姐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她的臉,依然帶著一絲未散的平靜。
我將懷中滾燙的軍防圖拍在營前的戰鼓上:
“傳我將令!”
“辰時三刻,按此圖,三路齊發,火燒連營,直取北狄中軍王帳!”
全軍肅然,殺氣衝天。
“遵命!”
北狄校場,已是一片廢墟。
大雨中,趙昭儀瘋了一樣在燒焦的糧草堆裏翻找,滾燙的灰燼燙傷了她的手,她卻毫無察覺。
“子期!”
“謝停雲!”
她嘶吼著,可沒有人回應她。
趙昭儀的人找不到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踉蹌著,最終在帥帳的廢墟中,撿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白色的眼紗。
她死死攥著那條眼紗,仿佛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跪倒在地。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塵埃裏。
她終於被迫接受,那個一心一意為她擦拭寶劍,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子期,真的被她親手殺死了。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聲音裏是無盡的恐懼。
“殿下!不好了!”
“大燕軍隊......大燕軍隊已攻破西線防守,正向王帳殺來!”
趙昭儀猛地抬頭,臉上還掛著淚,神情卻凝固了。
然後帶著狂喜的神色,迅速衝了出去。
很快,她就看見了外麵的我。
隻見我一馬當先,高舉長槍,身後是大燕十萬鐵騎。
當看著趙昭儀出來的那刻,看著她驚愕,狂喜,直到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手持長槍緩緩抬起,最後直指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北狄王帳。
“我乃大燕戰神!大將軍謝停雲!今日歸來,血債血償!”
我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傳遍了整個戰場。
“三軍聽令!——今日!”
戰馬長嘶,我如一支離弦之箭,衝向那道剛剛站起,滿臉錯愕與絕望的身影。
“隨我!踏平北境!”
“隨我!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