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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被拖走後，我成了唯一跪在血泊裏的人。

血腥氣鑽進鼻腔，黏膩又溫熱，我卻感覺不到。

直到兩個士兵將我架起，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扔回那頂屬於我的，簡陋的營帳。

我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直到夜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帳簾被粗暴地掀開。

江鈞的貼身太監掩著鼻子滿臉鄙夷，將一碗飯扔到我麵前：

“爺賞你的，吃吧。”

碗裏是已經餿掉的飯菜，散發著令人作嘔的。

我撐起身體，挪過去，端起碗，麵無表情地將那些東西全部咽了下去。

胃裏翻江倒海，但我強行壓下。

我需要活下去。

那太監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順從，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

“真是個天生的賤骨頭。”

我沒有理她，因為我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阿姐的信，糧草，西營，圖。

圖在帥帳，我必須進去。

次日，我頂著一張蒼白浮腫的臉，跪在守衛麵前，聲音嘶啞：

“求求各位軍爺，我的......那個同鄉，她快不行了，我想給她喂口斷頭飯。”

我指著遠處被高高吊起，奄奄一息的阿姐。

守衛們看著我這副卑賤如泥的樣子，哄笑起來：

“喲，還挺有情有義？去吧，快點滾回來，別臟了殿下的眼。”

我捧著一碗清水和一塊幹餅，走到阿姐被吊著的地方。

她渾身血跡斑駁，嘴唇幹裂，幾乎看不出人形。

我踮起腳，將水湊到她唇邊，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阿姐。”我用氣聲說。

她費力地睜開眼。

我飛快地將藏在指甲縫裏，用口水浸濕的碎布條塞進她嘴裏，混在掰碎的幹餅中。

上麵隻有兩個字，用炭灰寫的：“圖，何處？”

阿姐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那塊要命的餅咽了下去。

她忽然用盡全身力氣，衝著我嘶吼：

“滾開！你這個害人精！”

“啪！”

她將我手中的破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開，正好砸在一個巡邏兵的腳下。

“媽的！找死！”

巡邏兵勃然大怒，場麵瞬間混亂。

就是現在！

我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阿姐吸引，轉身鑽進夜色裏。

帥帳近在咫尺。

我矮著身子，憑著模糊的視力和驚人的記憶，躲開巡邏的暗哨溜了進去。

帳內燃著熏香。

趙昭儀多疑，重要的東西會藏在床頭那張猛虎皮下。

我摸索到床邊，掀開虎皮，果然，牆壁上有一處不甚明顯的凸起。

我按下去，一個暗格彈了出來。

可裏麵的機關遠比我想象的複雜，我試了幾次，都紋絲不動。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江鈞的笑語。

“殿下，您慢點......”

是他們！

我心臟驟停，想也不想，閃身躲進了一旁的屏風後。

“殿下，您為何總對那個俘虜那般上心？”

江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試探：“難不成......您懷疑她？”

趙昭儀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江鈞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淬毒的快意：

“殿下有所不知，那個人，就是哥哥失憶前，家裏為她定下的未婚妻啊。”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屏風外，空氣死一般寂靜。

許久，我聽到趙昭儀冰冷的聲音：“是麼？”

江鈞立刻道：“當然是真的。”

“殿下若是不信，三日後兩軍對陣，不如就拿她來祭旗，也算為我北狄壯壯軍威。”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不要答應，趙昭儀，求你......

“好。”

一個字，將我打入無間地獄。

趙昭儀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殘忍的笑意：

“三日後，恰好是子期的生辰，用他舊情人的血，來為他的新生助興，再好不過。”

我的世界，轟然倒塌。

三日，隻剩三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魂不守舍地回到營帳的。

我蜷縮在角落，如墜冰窟。

阿姐要死了，在我的生辰那日，被當作戰利品一樣，祭旗。

而我，卻連一個機關都打不開。

深夜，萬籟俱寂。

一陣極輕，極有節奏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從遠處傳來。

我猛然驚醒！

這是大燕軍中的傳訊暗語！是阿姐！

我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那長短不一的咳嗽聲。

“糧草......庫在西......”

“三日......後......我可......自救......”

阿姐有計劃！她讓我拿圖，是為了配合她的自救計劃！

希望的火苗在我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微弱，卻滾燙。

第二天，江鈞許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加派了數倍的親信，將我的營帳圍得水泄不通。

他要斷了我所有的路。

我坐在草席上，手伸進破爛的衣袖裏，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條狀物。

是當初逃難時，歸雁拚死塞給我的那截炭筆。

她說：“將軍，萬一......您用它畫地圖，我們的人就能找到您。”

歸雁死了。

現在，它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閉上眼，將帥帳內的布局和暗格的位置，一筆一劃憑著記憶畫在寬大的衣袖內裏。

炭筆的痕跡太淺，很容易被磨掉。

我看著地上那塊阿姐砸碎的瓷片，毫不猶豫地撿了起來。

鋒利的邊緣劃過手臂，尖銳的刺痛傳來，鮮血瞬間湧出。

我麵無表情地將溫熱的血抹在炭筆畫出的圖上。

黑色的線條被染成刺目的暗紅，牢牢地印在了布料上。

血很快會幹，圖會一直在。

祭旗前夜，風聲鶴唳。

我握著那半截炭筆，靜靜聽著遠處阿姐用生命敲擊出的密碼。

那一聲聲壓抑的咳嗽，像戰鼓擂在我的心上。

我的眼神穿透黑暗，死死盯住房帥帳的方向，決絕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