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一踏進圈內聚會的大門,所有的喧鬧聲瞬間靜止。
每個賓客都隱晦的看著我,
眼神有同情,也有嘲諷。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好友把我拉到角落,臉色凝重地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手機屏幕裏,是我的妻子宋安冉和別人的親蜜視頻,不堪入目的畫麵刺得人眼睛發疼。
從前若是撞見她與其他男人有半點愛昧,我都會崩潰嘶吼。
可這次,我隻是毫無波瀾的盯著畫麵,甚至放大仔細鑒賞了一番。
最後,我點開妻子的對話框,好心的建議道:
“下次作記得在底下墊個枕頭,這樣才容易懷上。”
“另外,這家酒店衛生不合格,記得去千豪。”
等妻子回到家,就會發現客廳茶幾上擺著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與她,早該形同陌路了。
1
宋安冉消失的第三天,我扔下所有工作,七年來頭一回給自己放了假。
不出半小時,手機就炸了。
工作消息一條一條地往外蹦,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同事們的怨氣。
這麼多年來,隻要宋安冉玩忽職守,公司裏外就全成了我的事。
人事在公司大群@我:
“陳哲!行政上班時間不在崗,下午茶要我們自備嗎?”
有人開了頭,後麵就接上了:
“@陳哲,我們辦公室的燈壞了,你趕快處理一下,還有午飯垃圾也沒倒。”
“@陳哲,沒有工作能力就要把大家伺候好,知道嗎?”
“@陳哲,擺正一下你自己的位置,你要不是宋總的家屬,公司的廁所都輪不到你來掃。”
誰都清楚,我是宋安冉法律上的丈夫。
可隻要不瞎都看得出,在她眼裏,我還不如她辦公室的一支筆重要。
七年了,我還是個小小的行政助理。
平時,連實習生都能踩我一腳。
這一切,宋安冉都看在眼裏。
公司是我和她一起打拚而來的,她如今卻說:
“陳哲,公司養個閑人沒問題,但你什麼都不會,丟的是我的臉。”
“你平時多跟陸鳴主管學學,別仗著年紀大,就看不起年輕人。”
看著群裏那些話,我隻覺得荒唐。
不管他們是真對我不滿,還是隻想找個出氣筒,
總之,這些人,還有宋安冉,
我不伺候了。
我平靜地敲下一行字:
“我已經離職,在群裏做一下最後的工作交接。”
“宋總上下班的接送、宋總和陸鳴所有的跑腿,誰來接手?”
“宋總和陸鳴事後辦公室的清掃,誰來負責?”
“全公司300多人每天的下午茶,誰來采購?”
消息發出去,群裏死一般寂靜。
平常我所做的一切,他們視為理所應當,百般挑剔。
可一想到這些臟活累活可能落到自己頭上,就開始怕了。
我直接退群,壓在胸口多年的那團悶氣,終於吐了出來。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是宋安冉。
我心裏一緊,以為她那麼快就看到了群消息。
可她開口就說:
“陳哲,你現在立馬去買兩份牛排送過來,陸鳴的那份要五分熟。”
“半小時內送不來,你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宋安冉吩咐完就掛了電話。
是我自戀了,看來她忙得根本沒空看群。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好像真成了她隨叫隨到的狗。
2
作為公司聯合創始人,上市後她隻給了我行政的職位,這件事我非常不滿。
那時她還耐心安撫,說不想讓我太忙。
行政助理,工作內容就是照顧她、陪著她。
我願意為她妥協,退居幕後。
可時間久了,她好像真把我當成了廢物。
我的職責從伺候她一人,變成伺候全公司。
她越來越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我們一手創立的公司。
後來連她的工作賬號都交給我管。
所以我能輕鬆批了自己的離職申請。
誰都瞧不上的小助理,實際卻是公司真正的掌舵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打開微信對話框回她:
“你找別人吧。這些事,我以後不做了。”
宋安冉的電話立刻追了過來。
不等我開口,她便破口大罵:
“陳哲!我剛看見你發的消息,你發什麼瘋?我和陸鳴是在酒店處理正事!”
“讓你送你就送,我的話都不聽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總裁?”
“更何況你是我丈夫,不該對我唯命是從嗎?”
“我再給你一次重新回複的機會,不然我今晚也不回去了!”
“我已經。。。”
辭職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陸鳴的聲音插了進來。
“算了安冉,我們還是點外賣吧,不麻煩小陳了,他畢竟是你丈夫,總跑腿也不合適。”
宋安冉的聲線瞬間軟了,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不行,我無所謂,但怎麼能讓你吃外賣呢?吃壞肚子怎麼辦?”
陸鳴還在故意推辭,假裝大度。
宋安冉耐心哄著:“沒事,哪裏麻煩他了,他是我們的下屬,我的丈夫,他不送也得送!”
原來宋安冉還知道我是她的丈夫。
但我們的夫妻關係,早就有名無實。
我一時失神,沒立刻回話。
她便以為我還像從前,給顆糖就繼續搖尾巴。
“阿哲,我希望你能體諒我一下,昨天我和陸鳴討論公司未的規劃討論到很晚,晚飯都沒吃。”
“你沒有陸鳴的能力,就做好後勤,行嗎?陸鳴是我的心腹,我希望你也能照顧好他。”
陸鳴連忙接話;“哪有,小陳資曆深,我還是新人呢。”
兩個人一唱一和,明裏暗裏地踩我。
在陸鳴麵前,宋安冉總愛把我貶得一無是處。
挖苦我,好像成了他們之間的情趣。
但如今,我懶得和他們吵了。
我很期待看到,我走後,他們會把公司經營成什麼樣。
“陳哲,你趕快,吃完飯我和陸鳴還要趕去開會。”
她連多哄一句都不肯,直接掛了電話。
出於某種報複心態,我登上宋安冉的工作賬號,讓平時欺負我最狠的那個同事去送牛排。
他隻隨便在路邊西餐廳買了兩份,一口就能嘗出來,品質不好。
意外的是,宋安冉沒來質問我。
隻是在我躺在要休息時,收到銀行卡動賬短信。
宋安冉在一家餐廳消費九千多。
不是說要去開會嗎?演都不演了。
3
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為了錢和宋安冉在一起的。
可我們剛在一起時,她一無所有。
我白天上班,夜裏跑外賣,賺錢討生活。
她整天悶在出租屋裏寫策劃案。
每次約會路過高級餐廳,看見裏麵坐著的情侶,我眼裏都是羨慕。
她總會抓緊我的手說:“等以後我有錢了,也帶你來這兒。”
就連結婚時,我們也隻買得起一對人造鑽石的婚戒。
她也承諾過,以後一定會補上一對真的。
現在她有錢了,卻總說忙。
原來隻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正覺得心涼,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的卡被劃走五萬,顯示在某高奢買了情侶對戒。
我心跳加快,忍不住期待,這對戒是不是宋安冉為我們買的?
哪怕用我的錢,哪怕她隻是出於愧疚,隻要她還記得。
我顫抖著打給那家店。
聽到回答的瞬間,心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下午宋安冉是和一位男士一起來挑的鑽戒。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後麵店員還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這些年,像樣的禮物她隻送過我一枚兩百塊的銀戒,我當寶貝一樣收著。
我常暗示她送我些像樣的禮物,
一方麵是想珍藏,另一方麵,我也想在被問起時能驕傲地說“是我妻子送的”。
可我隻要提及這件事,她就說我物質、隻認錢。
我咽下所有委屈,安慰自己,但隻要彼此還在就好。
像是自虐似的,我還是撥了她的電話。
鈴聲響了三秒就被掛斷。
就在她掛斷的同時,她日常用的那張卡又彈來一筆奢侈品付款信息。
我冷笑一聲,把她卡裏大部分錢轉到了自己名下。
夫妻共同財產,本來就有我一半。
這麼大一筆動賬,宋安冉的電話立刻追了過來:
“陳哲!你轉我錢幹什麼?不知道那是我的卡嗎?”
我平靜回複:“你剛才不也用了我的卡?我卡裏沒錢了。”
她頓了兩秒,忽然發火:
“你有病吧?我不小心用錯了而已,誰稀罕你那點錢?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能不能像陸鳴一樣大方點?你這樣我真過不下去了。”
一股火直衝頭頂,我的聲音徹底冷下來:
“對,我就是窮。”
“我就是沒有你的陸鳴能上台麵,你以後也不用來找我了。”
意識到我真的生氣了,她語氣稍軟:
“好了,隨便說說你氣什麼,等我最近忙完了陪你去吃飯。”
宋安冉還以為我和以前一樣,隻會說說狠話。
她給一顆甜棗,我又會好了傷疤忘了疼。
可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回頭。
既然她視我如螻蟻,隻配匍匐在她腳下,
那我就去找能看見我的人,去我能發光的地方。
我沒再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4
第二天,我帶著簽好的離婚協議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員望向我身後:“先生,您一個人來的?”
“對,字都簽好了,直接辦吧。”
我的語氣很平靜,隻是想起當年我們一起來領結婚證的情景,心裏短暫地沉了一下。
上個月,因為要陪陸鳴過生日,她錯過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晚我們大吵一架,吵到我連夜叫律師擬了離婚協議。
可到她該簽字的時候,她卻摔門走了。
之後我再聯係她簽字,她就裝糊塗,說那晚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
冷靜幾天後,我還是選擇了原諒,再沒提離婚的事。
可沒過兩天,她再次和陸鳴糾纏上了。
我不懂,既然早已厭倦我、有了新歡,為什麼就是不肯簽字。
不過還好,這些年我替宋安冉模仿簽名簽合同,早已把她的筆跡練得可以以假亂真。
她不敢不認,否則就等於承認那些合同上的簽名都是我偽造的。
也算讓她嘗嘗,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工作人員歉意地看向我:“不好意思先生,雙方沒到齊的話,我們沒法辦理。”
我壓下胸口翻湧的澀意,
“她現在在和別人開房,沒時間。”
工作人員眼神裏帶著同情,但還是說:
“對不起,如果對方沒有親口表示同意,我們確實不能辦。”
我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給宋安冉打電話。
電話被掛了十次。身後排隊的人已經不耐煩,不停催促:
“人家離婚協議都簽好字了,能不同意嗎?”
第十一次,電話終於接通,
“宋安冉...”
我剛叫出名字,那頭就傳來怒罵:
“陳哲,你煩不煩?”
“你害得我沒錢給陸鳴付車首付,陸鳴受了多大委屈!我剛哄好他,這次我非跟你離婚不可!”
我開了免提,工作人員和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她的吼聲。
此刻我卻不覺得丟臉,反而如釋重負。
“聽到了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幫我走完了流程,讓我冷靜期一個月後來領證。
手裏薄薄的紙張,裝著我將近十年的人生。
還沒從這沉重的情緒裏緩過來,宋安冉便給我發來一個小區的位置,
配文隻有:“你來一下。”
我知道,那是她在高檔小區給陸鳴買的房子。
至於我們那個家,她早已不知多久沒回去過了。
雖然我心裏清楚等在那裏的大概是什麼場麵,但既然決定放手,就不該再為她難過。
況且,有些話,終究需要當麵說清。
5
零下十度的冬天,我在門口按了半小時門鈴,陸鳴才慢悠悠地開了門。
一眼望去,他房子的裝修比我們那個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陳,這麼冷的天,還麻煩你跑一趟。”
陸鳴沒穿上衣,肩膀處留著刺眼的紅痕。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我家洗手池堵住了,宋總說你會修,辛苦你了。”
我臉色一沉,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宋安冉光著腿從臥室走出來。
“陳哲,你今天必須把下水道修好,”
“我這兩天不回去了,你好好反省自己的錯。”
餐桌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火鍋食材,看來他們昨夜過得很溫馨。
可我每次備好食材,滿心歡喜等她回家吃火鍋時,她總嫌麻煩、嫌衣服上會染上味道。
說不再在意是真的,此刻的失落也是真的。
“修水管為什麼不找物業?”
我撂下這句話,扭頭就打算走。
身後的陸鳴突然說:“也是,小陳在公司畢竟是個大忙人,這種瑣事不該麻煩他。”
宋安冉瞬間被點燃:
“陳哲!現在是上班時間,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又不把公司製度當回事!我就是太縱容你了!”
我忍不住回懟:“不是你喊我過來的?現在是上班時間那你們兩個又在幹什麼?”
陸鳴假意打圓場,哄著宋安冉:
“算了,小陳的職責本來就是照顧你,在哪不是上班?”
他隨即指向餐桌:“剛好我們昨天吃剩的火鍋還沒收拾,就交給小陳吧。”
如果我的職責隻是這些雜活就好了。
可宋安冉總是翹班,她不在,但工作消息依舊會彈個不停。
公司所有大項目都是我在把關,她隻需要和對方高層去吃個飯。
“宋安冉,我已經。。。”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別找借口!你一天天的就隻會和我吵架!能不能和陸鳴學學,讓我省點心?”
“還有,你竟敢擅自動我的錢,必須給我個解釋,否則我真去法院告你!”
麵對她的無能狂怒,我隻覺得可笑。
她見我沉默,以為我還會像從前那樣退讓,於是見好就收,
“隻要你將功補過,這次我就原諒你。”
“我下個月要去做創業演講分享,你幫我把ppt和稿子都寫好了。”
“另外,新分給陸鳴的項目你暗中幫他做完,他是新人,業務不熟,這項目很重要,我也是為公司著想。”
“這怎麼好意思,我的工作怎能全都讓陳哥做呢?”
“那陳哥幫我做項目的這段時間,我就頂替他的職責照顧宋總好了!”
宋安冉心疼地看向陸鳴:
“他的工作讓他自己幹!你最近太辛苦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兩個人三言兩句,三言兩語,擔子全甩給了我。
陸鳴做了什麼讓她這麼心疼?那我呢?我就活該累死累活?
“隻要你把這兩件事做好,我就不提離婚了!”
我搖頭:“我不做。”
“陳哲!你敢不聽我的?不想過了是不是?”
“這麼多年了,你離開我還能找誰?搞清楚,是你離不開我,不是我離不開你!”
陸鳴忙插話:“是啊,圈裏誰不想跟著宋總?陳哥你應該珍惜啊!”
宋安冉立馬就被陸鳴捋順了毛:“算了,我再寬宏大量原諒你一次,好好幹活。”
“收拾完衛生就趕緊走吧,我和陸鳴還有事要忙。”
陸鳴,陸鳴,她滿腦子隻有這個人。
我、公司,在陸鳴麵前都得靠後。
為了一個新歡,連自己打拚多年的事業都不顧了
我覺得已經沒必要再和她浪費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取出離婚協議。
宋安冉不耐煩地看向我:“什麼破文件,你替我簽了不就行了?這種小事都要麻煩我。”
我把離婚協議一字排開:
“別急,協議確實已經幫你簽好了。”
“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們從2026年1月1日15點38分開始,就是沒有任何契約關係綁定的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沒有免費幫你做任何事的義務,也沒有必要聽你們的垃圾話影響心情。”
“宋安冉,這是你的那份協議,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做事”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