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王府邸,魏衡修長的手指撚動著那枚玉令牌。
另一隻手拿著剛剛抽出的迷信,燭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神色莫辨。
信中的內容魏衡連續看了兩遍,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至於看兩次,隻是內容太吸引人。
[......貴妃欲以“庇護”為名,行掌控之實。彼既示好,我等不妨順水推舟,借力打力。我以此做投靠皇後的投名狀......]
對於夏夢輕知道太子和皇後多少事,魏衡不知道,但他能看出來。
這是錢貴妃與太子的合作,想要根本動搖皇後的中宮地位,以便以後太子登基的奪權。
“錢貴妃......果然坐不住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趙龍閃身而入。
“殿下,”趙龍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我們的人查到,錢貴妃的那個兄弟錢成,不僅把持漕運,近來更是膽大包天,在暗中販賣私鹽。數目不小。他們有一批貨,三日後會經過京郊黑水河碼頭”
趙龍說著話時並沒有驚訝,反倒有些了然。
這幾年啟光帝身體越來越差,朝廷政務鬆散,官員貪汙成性。
他們不那麼做,才覺得奇怪。
“若能截下這批貨,轉手出去,所得銀錢,正好可以填補榮國公那邊急需的一部分軍餉缺口!”
這筆“橫財”,無疑是雪中送炭。
在朝堂上,指望太子能幫自己,從而得罪自幼教導自己的徐嵩,是不可能的。
魏衡眸中寒光一閃,指尖在密信上輕輕敲擊。
“看來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這不僅是打擊錢氏一族的機會,更是解決軍餉難題的良機。
而夏夢輕的計劃,正好可以與此事完美結合。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鋪紙研墨,筆走龍蛇。
回信簡潔而直接。
[準。三日內,證據必至你手。流言即刻起。]
魏衡還告訴夏夢輕,將此消息“無意”透露給皇後,助她拿下此樁“功勞”,挑撥太子與皇後的關係。
他沒有解釋更多,但他相信,以夏夢輕的聰慧,自然明白該怎麼做。
將打擊錢貴妃家族、獲取皇後信任、以及為自身勢力謀取軍餉這三件事融為一體,這正是他們結盟的意義所在。
密信很快被趙龍帶走,很快就送入攬月軒。
小太監喜慶揣著懷裏的書冊,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
那是三冊線裝的《詩經》,紙頁泛著陳舊的米黃。
趙龍交給他時,囑咐一定要快速送到。
剛繞過雕花回廊,一道黑影陡然橫在麵前。
喜慶心頭一凜,抬眼便見霍有來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如淬了冰。
“毛手毛腳的東西,見了我也不通報,捧著些破爛玩意兒瞎跑什麼!”
喜慶忙要跪下:“公公恕罪,奴才是......”
“恕什麼罪?”霍有來不等他說完,手指已如鷹爪般奪過書冊,“我瞧瞧是什麼寶貝,值得你這般心急火燎。”
夏夢輕剛倚在窗邊翻書,聞聲抬眸,瞧見霍有來當眾拆封那三冊《詩經》,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密信是用明礬水寫在中間冊頁的夾層裏,尋常翻看絕無痕跡,可萬一霍有來有什麼辦法識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書頁被一張張粗暴掀開,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刺耳。
喜慶雖低著頭,但眼睛盯死了霍有來的動作。
夏夢輕卻緩緩斂了神色,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裝作一臉不知情的樣子,用著不高的聲音道。
“霍公公這般興致,倒是比本宮還上心這些閑書,本宮瞧著,是宮裏規矩太大,讓總管忘了這宮裏的尊卑?”
此時霍有來已經翻到最後一頁,果然隻見密密麻麻的詩文,連半點異樣痕跡都無,心裏先怯了三分。
聞言更是一僵,忙停下動作,堆起諂媚的笑。
“娘娘說笑了,奴才這不是怕有人拿些汙糟東西驚擾了您嘛。您瞧,都是正經書冊,是奴才多心了。”
夏夢輕擱下茶盞,茶蓋與杯身相撞,發出清脆一聲響。
“本宮的東西,何時輪得到旁人來查驗?喜慶雖是小太監,卻是奉皇後的命令來送書的,你嗬斥他沒規矩,莫非是說皇後的話沒規矩?”
這話如重錘敲在霍有來心上,他忙躬身將書冊奉還。
“是奴才眼拙,認錯了人,還請娘娘贖罪。”
夏夢輕接過書冊,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贖罪倒不必,隻是往後,管好你的手和嘴。”
“是是是,奴才記下了,再也不敢了。”
霍有來弓著腰,笑得越發諂媚,連退數步才轉身。
臨走時還狠狠瞪了喜慶一眼,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夏夢輕淡淡翻著書冊,目光掠過某頁被明礬水浸潤過的痕跡。
喜慶鬆了口氣,忙上前對夏夢輕叩首。
“謝娘娘救命之恩。”
夏夢輕倒是不習慣被人磕頭,“不用如此,我沒有救你,隻是那霍有來找茬罷了。”
看清密劄副本的內容後,心中亦是一震。
私鹽!
這確實是足以動搖錢貴妃根基的重罪。
魏衡不僅同意了她的計劃,更將一把更鋒利的刀遞到了她手上。
同時也將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了她的肩上。
這個消息能“恰到好處”地被皇後知曉並采取行動,又不能暴露消息來源是自己。
夏夢輕正凝神籌劃如何將私鹽消息“獻”給皇後之際。
手中拿起筆,沾著墨水,寫下了一個“靜”字。
春柳端著碗茶進來,“娘娘,喝口熱茶吧。”
夏夢輕剛好把信箋收進信封裏,順勢遞給春柳。
“春柳,把這一封信交給喜慶。”
接過信件,春柳沒有立刻離開,反倒是拿出一封信件放在桌麵上。
“小姐,這是府裏來到。”
“府裏”這個稱呼,自然不是指魏衡的齊王府,而是夏家。
夏夢輕盯著那封信,呆了一會才說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小姐,要是您不喜歡,我叫我他們以後都不接了。”
夏夢輕搖了搖頭,看不出有什麼表情,“沒事,有就拿來。”
春柳稟退出去,夏夢輕才打開信件。
裏麵的內容沒什麼,準確來說不是家書,應該是一份報告。
夏盛章在開頭帶著些許諂媚的話語誇讚夏夢輕,下麵就是他要擔任今年的“考課”總負責人。
朝廷按既定標準,定期評估官員政績、品行、能力;優秀者獲升遷、賞賜,中等者留任,低劣者降職、罷官甚至治罪。稱為“考課”。
郎中是有兩位的,夏盛章剛升任郎中不久,正常是不會讓他做負責人。
自古以來,做官的都想往上爬,重要的除了能力,其實還有一個,就是關係。
每當這個時候,就有不少人會來賄賂考科負責人,乞求自己能升職。
如果夏盛章能“幫助”他們,以後他將會收獲一大批恩情,這簡直是個好機會。
這樣的“好事”居然落到了夏盛章的頭上,可以說跟他一點平時一點關係也沒有。
兵部是太子在掌控,錢家又與太子私底下合作。
錢貴妃這是故意給夏夢輕甜頭,好希望她答應合作。
“家書”篇幅不長,沒有任何家人的溫情。
夏夢輕冷笑了聲,錢貴妃這是自作聰明。
她根本不在乎夏家,又怎麼能因為夏盛章而改變態度。
錢貴妃這是自作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