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衡唇瓣離開的瞬間,夏夢輕都僵在了原地,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夏夢輕感覺到自己體內正是逐漸消下的情緒。
她身體強烈的感覺,一定來源於魏衡。
“魏衡,你殺了她,可就是殺了自己,現在她身體裏的母蠱可是你唯一的解藥。”
一個女聲打破了沉寂。
英娘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母蠱......在自己體內?
之後每日定時發作,禦醫診斷不出的病,還有那幾次詭異浮現的魏衡的臉龐和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原來......我那些莫名的心痛,竟是因為......我體內有母蠱?
巨大的恐懼之後,一種近乎荒謬的明悟如同冰水澆頭。
此時還有一個想法在夏夢輕腦海裏爆發出來。
夏夢輕看向魏衡的眼神卻不再僅僅是恐懼,而是多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然。
“齊王殿下,現在......是您需要我活著了,對嗎?”
魏衡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死死盯著夏夢輕。
這個前一秒還在他刀下求饒的女人,此刻居然精準地抓住了他最大的軟肋。
英娘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劍拔弩張又詭異依存的氣氛。
夏夢輕回想起假山後麵的交談,想起在書籍中查到的“仙靈草”,一切的事情都明了,
“殿下身中子蠱,需要母蠱反哺方能抑製。而我......恰巧是這母蠱的宿主。”
英娘一臉欣賞地看著夏夢輕。
夏夢輕看了眼倒地的春柳,一字一頓,將自己最大的“不幸”變成了談判的籌碼。
“我別無所求,隻求一條生路。若殿下能助我離開這皇宮牢籠,我......或可盡力,助殿下緩解蠱毒之苦。”
她在賭,賭魏衡會權衡利弊。
就在夏夢輕等待魏衡的回答時,一陣虛弱感襲來。
她忽然倒在魏衡懷中,之後的事情夏夢輕完全沒有了印象。
眼眼皮沉重地掀開,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春柳哭得紅腫的雙眼和滿是擔憂的臉。
“娘娘,您終於醒了!”
春柳的聲音帶著哽咽,連忙用濕帕子輕輕擦拭她的額頭。
夏夢輕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她的視線越過春柳,看到了靜立在一旁的雙手抱著胸前的英娘。
英娘見她醒來,上前一步。
“夏嬪娘娘,你方才突然暈厥,是因氣血精神瞬間消耗過度所致。”
夏夢輕眼中露出困惑。
英娘進一步解釋,“你體內母蠱與魏衡體內子蠱同源共生,命運相連。方才是你觸發了它對子蠱的第一次‘反哺’。每一次為魏衡壓製蠱毒,你都會這樣。”
“過程越艱難,消耗便越大。事後,你便會如現在這般,陷入短暫的虛弱期。”
消耗自身......短暫虛弱......
夏夢輕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這“生路”並還有這樣的代價。
“我會......會死嗎?”夏夢輕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性命無礙,隻是你這身子骨......”英娘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寢殿的珠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起,魏衡緩步走了進來。
他已恢複了往常的冷靜自持,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蒼白虛弱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現在,你我都清楚,”魏衡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命,關乎孤的生死。”
他的話語冰冷而現實。
他們之間,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夏夢輕躺在錦被中,感受著身體的無力。
她看著魏衡,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倔強。
“那麼......齊王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這具......關乎您生死的‘容器’?”
魏衡淡淡笑了下,屋內燭火搖曳,現在已經隻剩下他們兩個了。
“我查過你的過往,最好你自己說為什麼跟太子或者皇後合作。”
“我沒有,你不信就算了,”夏夢輕歎了口氣,“我說我不小心拿錯了藥你相不相信?”
夏夢輕從頭跟魏衡解釋了事情過程。
魏衡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把夏夢輕都看害羞了。
可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可一點都不浪漫。
“你以為這樣的把戲,可以騙得了孤?”
被魏衡弄煩躁的夏夢輕忽然沒輕沒重的罵了句。
“我說了你又不信,不說你又問,你這個人想怎麼樣!”
魏衡原本就如同淬了冰的目光更加寒涼,讓本就仰視他的夏夢輕突然閉嘴了。
夏夢輕忽然想起了自己打工時,經常無緣無故被老板罵,那時的老板也是這副模樣。
她從此學會了看臉,老板黑臉絕對不會在老板麵前出現。
不過,夏夢輕迎來的不是魏衡的責罵和恐嚇,而是他走出門外對外麵的趙龍吩咐。
“你以後就負責攬月軒的警衛。”
又簡單的交代幾句,他就離開了。
月色如水,浸透了庭院中的青石板。
春柳攙扶著夏夢輕到窗前,月亮今晚出奇的亮,周圍是一圈光暈,白雲也看得見。
槐樹的葉子隨風飄揚,整個攬月軒都能聽見樹葉的“嘩啦”聲。
“不能隻做棋子。”
她輕聲自語,轉身回到內室,點燃燭火。
春柳被她一係列的動作弄得有些看不明白。
“小姐,棋子是什麼意思?”
夏夢輕已經在研墨鋪紙。
“我們不能給魏衡當血包,更不能被困在這裏。”
春柳有些震驚夏夢輕直呼魏衡的大名。
在等級森嚴的古代,像魏衡這樣的皇子,普通人見一麵都難,更何況是如今這個局麵。
很早之前,春柳就察覺到夏夢輕的不一樣。
雖然在夏府時也做了一些難以理解的行為,這都被夏盛章定義為不願意進宮裝的。
但每日與夏夢輕同進同出的春柳能知道,小姐變得更厲害,更有主見,更不像以前。
此時的夏夢輕閉目凝神,努力回憶著曾經翻閱過的《燕史綱目》。
這部她穿越前看過的史書,此刻成了她最重要的籌碼。
啟光二十年。
九月,啟光帝病不出。
十月,太子監國,齊王魏衡暴斃。
十一月,啟光帝駕崩,太子登基,改元“保慶”。
十二月,北狄犯邊,榮國公兵敗殉國。
史書關於這一年的記載格外簡略,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許多痕跡。
隻有九月,在啟光帝生日獻禮時,魏衡所獻的《山河圖》居然在背後寫著詛咒和謀逆的話。
啟光帝頓時火冒三丈,氣急攻心,魏衡被革職圈禁在宗人府,一個月後就去世了。
榮國公是魏衡在朝中最大的助手,也是齊王黨第二人。
兵敗殉國未必是真,死倒是真的有人想讓他死。
當然,這一切的關鍵轉折是魏衡之死。
她蹙眉思索,那日茶會上,魏衡飲下毒茶是在九月初七。
史載他於一月後暴斃,那便是十月初。
夏夢輕沾墨繼續寫。
保慶元年。
十月,保慶帝,居住南宮,立幼子為帝。
......
十二月,保慶帝駕崩,太後攜幼子登基為少帝。
筆尖在“少帝”上輕輕一點。
這位在史書中記載模糊的繼位者,是太子(保慶帝)唯一的兒子。
真正的贏家不是太子,而是皇後。
夏夢輕放下筆,將紙湊到燭火邊。
火舌舔上紙角,迅速蔓延,將她寫下的文字吞噬成灰燼。
這些信息夏夢輕早知道的,也是她為什麼一開始不願意接觸皇後的原因。
不過這些太過驚世駭俗,絕不能留下任何實體證據。
她需要篩選。
哪些信息可以透露給魏衡,既能取信於他,展示自己的價值,又不會過早暴露全部底牌?
“《山河圖》詛咒謀逆......”她喃喃自語。
這是一個可以拋出的誘餌。
啟光帝生日在即,這個“預言”很快就能實現,而且能增加與魏衡談判的籌碼。
可是要怎麼告訴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