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幾天魏衡都沒有去東宮,太子連續幾天都發了好大火了。
東宮的事情早被魏衡的耳目熟知。
後背短戟,身穿藍灰半臂的趙虎走進齊王府。
齊王府書院外,趙虎敲了下門,徑直走進去。
魏衡穿件月白綾羅廣袖長袍,袖口被挽起,全然一副漫不經心慵懶的樣子。
長袍沒有係好腰帶,露出他被繃帶纏繞的胸膛。
他並沒有抬眼,也並非在辦公,而是細心地雕刻著玉石。
指尖拈著細巧刻刀,在玉石間起落。
與案上溫潤玉光相映,竟讓人分不清是玉襯人,還是人勝玉。
幾個月前西北有叛亂,啟光帝就派魏衡前往平叛,是幾天前他才回來。
路上卻遇到刺殺,是誰派來的殺手不言而喻。
魏衡並沒有對外公布他受傷的消息。
“主子,太子近日又召了許多術士前往東宮。”趙虎走上來就是稟報。
魏衡沒有將東西放下,“老家夥怎麼樣了?”
趙虎繼續彙報,“太子這次召了新術士,也加大了對皇帝的藥量,這樣下去估計撐不到上元節。”
聽見太子謀害啟光帝的情況,魏衡並沒有過多表情,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太子沒想讓老家夥活過今年。”
趙虎道:“聽說內務府已經在偷偷製新龍袍。”
魏衡淡笑了聲道:“我這個大哥,可真是等不及。去讓下麵的人準備好,計劃隨時進行。”
趙虎點點頭,正要離開,就聽見魏衡喊住他。
“最近入宮的夏嬪,是什麼來曆?”
趙虎思考了一會他嘴裏說的夏嬪是誰才回答。
魏衡聽完情況,才放下手中的刻刀,說了句。
“螻蟻而已,不必在乎。”
春柳揣著皇後賞賜藥茶的諭令來到禦藥院。
然而,接待她的總管太監聽聞是那位剛入宮,家世不算頂頂顯赫又無聖寵的嬪妃派人來取藥,就怠慢了不少。
總管太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晾著春柳在外麵好久。
在外麵春柳等煩了的搬出了皇後,總管太監才讓她進來。
更是語氣慢悠地吩咐小太監去取東西。
又看見春柳是一個人含沙射影地說:“皇後娘娘剛賞了東西就急著來領,咱們禦藥院事務繁忙,倒是差點急死誰似的......”
春柳氣不過,但性格軟弱的她沒想多爭辯。
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眾人回頭。
隻見吳進壽正邁步進來,禦藥院的太監們立刻換了副麵孔。
紛紛躬身行禮,諂媚地叫著“吳爺爺”。
吳進壽目光掃過一臉委屈的春柳和那態度倨傲的總管太監。
心下明了,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道:“皇後娘娘吩咐的事,也敢怠慢?”
那總管太監嚇得冷汗直冒,連聲道:“奴才該死,奴才狗眼看人低......”
吳進壽沒有繼續理那個總管太監。
今日前來,是例行取走禦藥院為皇後秘密培育的“母蠱”。
此物關係皇後掌控後宮的一項隱秘手段,極為重要,由禦藥院資深藥師秘密煉製。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便把外形封裝與尋常滋補藥茶無異。
皆是細麻紙包,以蜜蠟封口,外觀上極難分辨。
恰在此時,小太監取來了兩個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藥包。
一包是皇後吩咐賞給夏嬪的安神藥茶,另一包,則是要交給吳進壽的“母蠱”。
吳進壽正欲伸手去拿屬於他的那一份,春柳見有了倚仗,想起剛才受的窩囊氣,心頭火起。
仗著吳進壽在場,搶先一步上前,一把從托盤上抓過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包藥。
對著先前怠慢她的總管太監哼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皇後娘娘賞賜我們娘娘的東西,也是你們能拖延的?”
說罷,也不等那太監分辨哪一包是藥茶,揣了藥包,對著吳進壽匆匆行了個禮,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吳進壽微微蹙眉,便隻當是個小插曲,取了剩下的那一包,也離開了。
陰差陽錯,那包“母蠱”,就這樣被春柳當做安神藥茶,帶回了攬月軒。
當夜,攬月軒內燈火明亮。
夏夢輕正為皇後茶會的邀約以及逃離無門的困境而心煩意亂。
桌案上有著一張宮廷的地圖,這是她靠著一些現代記憶,還有賄賂小太監才畫出來的地圖。
春柳拿著已經煎好的“安神茶”遞給夏夢輕。
“小姐,先不要那麼憂心,先喝口安神茶吧。”
褐色的湯汁盛在白瓷碗裏,散發出一種與尋常草藥略微不同的異香。
夏夢輕隻當是珍奇藥材特有的味道,並未起疑。
她吹了吹熱氣,幾口便服了下去。
藥液入喉,沒有什麼異樣,倒是有一絲甜味。
剛想放下白瓷碗,心口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刺痛。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了進去,瞬間蔓延至四肢
她渾身一僵,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從骨髓深處透出來,冷得她幾乎要牙齒打顫。
手中的瓷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您怎麼了?” 春柳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扶住她。
然而,這劇烈的反應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那蝕骨的刺痛感便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夏夢輕撫著心口,此時身體也恢複了正常的溫度。
她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碗和驚慌失措的春柳。
過了一會,夏夢輕發覺自己並沒有不適,才輕聲道:“沒,沒事......許是今日累了,又吹了風,心口有些發悶,舊疾罷了。”
她將這突如其來的不適歸咎於原主本就有的隱疾。
春柳將信將疑,但見夏夢輕臉色確實很快恢複如常,才緩過神來說。
“小姐不要嚇我。”
夏夢輕又道了兩聲無事,春柳才憂心忡忡地收拾了碎片,叮囑她好好休息。
夏夢輕躺回床上,心緒卻難以平靜。
那瞬間的冰冷與刺痛,感覺消失得太快,快得讓她無從追究。
她不知道的是,那被誤服下的“母蠱”,並未消失,而是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在她心脈深處潛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