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兄弟婚禮前夜,他的單身派對,說好不醉不歸。
但我遲到了。
推開門的瞬間,狂歡的喧囂沒有等來,隻有三具以詭異姿勢靜止的屍體。
我渾身一軟,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報警!
“錦繡家園三棟301!我三個朋友......全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女警冷靜的聲音:
“請保持冷靜,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保護好現場,我們的人馬上到。”
這本該是狂歡的夜晚,如今活著的,隻剩下站在門口的我。
我緩緩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咧開一個無聲的笑。
01
這場單身派對是李陽組織的,邀請了包括我在內的三個好朋友,一共四個人。
如今,三個人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形態躺在房間內。
李陽,這場聚會的發起人,瞳孔裏泛起死魚肚白,眼睜睜的看著天花板,倒在電視機旁邊。
陳琳,歪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往日漂亮的臉龐上沒有了一絲血色。
王欣趴在地板上,一隻手向著門口延伸著,仿佛想要呼救。
空氣裏混雜了餐食和不知名的酸臭味。
我不敢再看,胃裏一陣翻江蹈海,臉色變得蒼白。
我站在門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
半個多小時後,樓道裏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對講機的嘈雜音。
救護車,法醫,刑警幾乎同時抵達。
法醫經過簡單問詢,記錄現場環境和屍體情況之後,將屍體抬上了救護車,等待著進一步檢驗。
幾名警察提著箱子出現在樓梯口,快步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和善的麵容下,眼神卻銳利的像鷹,眼神掃過,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我。
他在我麵前蹲下,向我發問:
“我是市裏刑偵支隊的趙偉,剛才是你報的警?”
我點了點頭,喉嚨發緊,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在電話裏說,你們約定今天聚會,你最後一個到,開門就看到了三具屍體?”
我沙啞著喉嚨回答說“是”
“你叫什麼名字?跟裏麵的人是什麼關係?”
“張莫”我努力調整著聲音,“我們幾個是好朋友,李陽明天要結婚了,約好今晚聚一聚。”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對著同事和技術人員示意了一下,兩人戴著鞋套和手套,開始勘察現場的狀況。
趙隊沒有立刻進去,就站在門口掃視著房間裏的物品,饒有意味地打量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轉向我,語氣依然平穩,但問題變得具體起來。
“你最後跟他們聯係是在什麼時候?”
“大概晚上6點多。我在群裏發消息說公司臨時有事,可能要晚點到了。”我咽了咽口水,“李陽還回複說:‘等你到了,我們好好喝酒聊一聊。’”
“你到的時候是幾點呢?”
我努力回想,頭腦有點暈乎乎的。
“剛下車那會,我看了下時間,好像是10點過幾分。”
趙隊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考究的意味。
“三人的死亡時間初步推斷為晚上8點半到9點半之間,死因初步推斷三人是一氧化碳中毒和氰化物中毒。”法醫上來報告說。
旁邊的警察補充道:“這三個人都保持著相對平靜的姿態,沒有劇烈掙紮的痕跡,表情大多是毒性發作後痛苦的凝固在一起,像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有毒的東西後,毒發身亡了。”
“有沒有外人闖入過的痕跡?”趙隊接話,聲音壓得更低了。
警察同事補充道:“窗戶和門把手都沒有外力侵入的痕跡,也沒有明顯陌生人闖入的跡象。”
我眼神變得詫異,不禁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雙手指關節捏的發白。
怎麼會呢?沒有外人闖入的情況下,誰給他們食物裏下的毒藥?
總不能是他們自己把自己毒死吧?
李陽明天還要和陳琳舉行婚禮儀式呢。
到底是誰這麼狠的心,我的指甲嵌在手心裏,刺的生疼。
趙隊合上記錄本,再次看向我:“你開門的時候門是鎖著的嗎?”
“是,我用的他們家鑰匙”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鑰匙還好好地躺在那裏。“當時我還納悶他們為什麼鎖門呢”
趙隊眯著眼,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到的時候有發生什麼異常嗎?比如可疑的人,或者是什麼奇怪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盡可能的回憶細節:“沒有,當時樓道裏很安靜。上樓的時候,沒注意到有可疑的人員,也有可能我沒太注意,當時著急上來了。”
趙隊停止了對我的詢問。
屍體運回去了,還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處理,我作為第一目擊者,也是報案人,需要到派出所去隨同作筆錄。
派出所的白熾燈明亮異常,紮紮的有點晃眼。
過了兩個小時,趙隊回來了,拿出證物袋,將一台手機放到了我的麵前,那是李陽的手機;手機背麵上還掛著他和陳琳的合照。
“你聽聽這個。”
他按下播放鍵,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仿佛不想放過一絲細微的表情。
錄音是手機錄音器錄下的,音頻中李陽的聲音有些顫抖,很明顯是喝過酒之後,聲音略微有些高昂:
“張莫,兩年前那件事是我對不住你,我知道你喜歡陳琳很久了,
你今天晚來也是心裏不痛快,
但我們都是這麼多年好朋友了,
明天我們正好結婚,今晚就想著叫你過來一塊聚一聚,
你就放下這些芥蒂吧...”
背景音裏好像還能聽到,陳琳靠在李陽身上隱隱的嬉笑聲。
02
錄音結束。
死寂再一次鋪滿了整個問詢室,
此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往事也略過我的腦海中。
“你和他們關係怎麼樣?”趙隊輕聲問道,身體稍有前傾。“特別是你和陳琳的關係,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微弱地說,“是的,陳琳是我大學時候的暗戀對象,那時候比較喜歡她,現在沒有了”
“那李陽呢”
我猶豫了一下“李陽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社團一次聚會上,他們互相認識了,他追的陳琳。”
“這個王欣跟你們關係又怎麼樣?”
“王欣是我們的直係學妹,也是在部門聚會上認識的。”我緩緩接道。
緊接著趙隊眼神變得有些犀利起來。“我們調查中發現了一些細節。”
我的心提了起來。
“首先,門鎖沒有過被暴力破壞的痕跡,初步判斷是鑰匙開啟,而你擁有鑰匙。”
“這不能說明什麼吧?警官。”我剛想解釋一下,他卻抬手製止了。
“其次客廳當中雖然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但在李陽的臉龐上卻找到了王欣的掌印,這點比較奇怪,我們在主要活動區域和屍體關鍵位置都沒有找到屬於第四個人的痕跡。”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著我,眼神當中審視意味更重了,“就好像這個凶手,特別小心,幾乎沒有留下屬於自己的任何痕跡。”
我腦子裏開始炸裂開來。
什麼人能在他們的食物裏麵下毒?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看起來還是熟人作案。
巨大的恐懼充斥了我的腦海,我越發感覺心慌、害怕。
楊隊一邊觀察著我的反應,一邊說道:“我們查閱了你公司附近的監控錄像,發現你8點鐘之後就離開了,你能說說你在這晚到的一個小時裏都去了哪裏嗎?”
我後背驚出一身冷汗,急忙辯解道:“我又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一下,拿了點東西才過來的。”時間點太巧了,我自己都覺得可疑。
“你和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衝突?或者是很小的摩擦?”
趙隊再次轉換話題,眼神依舊帶著一絲冰冷。
我有些心虛低著頭,喃喃說道:“......有一次我們四個出門旅遊,我遲到耽誤了行程,陳琳有點不高興。”
“當時氣氛有點尷尬,但後來王欣幫我打了圓場,也算能順利出發了。”
“李陽這對情侶有沒有對你表現出某種排斥?”他追問得越來越直接,“或者是戲謔?”
我沉默了。
長久以來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慢慢浮上心頭:
旅遊討論路線時候,我的建議經常被無視。
拍合影時,我常常呆在一些不好的角度,照出來很醜的樣子。
同學聚會上,李陽也經常拿我喜歡陳琳的事情出來取笑。
這算調侃還是排斥嘲笑,我心裏其實有答案。
趙隊像是捕捉到了我的沉默,拿出了另外一個證物袋,裏麵是陳琳的手機。
他點開手機微信,找到了一個叫“逗傻子”的微信群聊,屏幕上赫然有一條消息,
發送時間顯示為:19.15。
李陽:今天張莫說要晚點來,怎麼辦,萬一他不來了,豈不是沒人見證我和陳琳的“幸福”了嗎?接著是一連串邪笑的抽象表情。
下麵有著他幾個好友的簡短回複:
力哥:你別老是耍人家了,舔狗也有尊嚴的啊,暖男還得排他後麵
東哥:你上次求婚還叫他幫你舉牌,love的牌子,小醜一樣,真夠狠的~現在結婚了還來這出。
陳琳在後麵跟隨了一個微笑的可愛表情。
我盯著那幾條消息裏麵刺眼的“舔狗”“小醜”二字,渾身冰涼。
原來在陳琳心裏,我是那麼的不堪。
我的臉色陰沉下來,抿了抿發白的嘴唇。
趙隊指了指發光的屏幕內容“這才是他們私底下吐槽,商量對策的地方,你們有兩個群,王欣也在這個群裏,隻有你不在。你難道一點沒有察覺到他們對待你的態度嗎?”
屏幕的光照在我失神的臉龐上。
怎麼會,我當然能察覺到他們對我的種種刁難。但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嘶啞著聲音回答說“有”。
“有沒有那麼一瞬間,希望他們遇到點麻煩,或者讓他們這場婚禮過得不順利,哪怕是以極端的形式。”
他的問題像一把手術刀,要精準地剖開我隱藏已久的情緒。
我猛然抬頭,卻撞進他平靜而深邃的目光裏。
“我隻是可能不滿意他們對待我的方式,沒有害他們!你不要因為找不到凶手,查不出真相就汙蔑我的清白!”
我聲音中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尖利。
“可是我有證據證明你並不清白,”趙隊冷笑一聲,是從小區監控錄像裏麵導出來的,我在樓下出現,裹著風衣走進去,臉上沒什麼笑容,眼神有些飄忽。
腳步行色匆匆,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
“你說你10點多才剛到現場,但這監控錄像裏,你出現的時間是晚上8點,你當時明明就和他們在一起過,你根本沒加班這麼久!”
“張莫!你從頭到尾都在撒謊!你!就是害死他們三個人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