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放下筷子,聲音裏透出強撐的鎮定:
“致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愛媽媽了嗎?”
我看向她的眼睛:“媽,你的檢查報告能給我看看嗎?”
媽媽的臉瞬間褪去血色,手指無意識攥緊:
“你......不信媽媽?”
我沒回答,看向爸爸的腿:
“爸,你的腿,早就能走了吧?”
我再轉向臉色已經鐵青的姐姐:
“姐,你的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我可以看看記錄嗎?”
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臉上都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
“方致遠!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是在審問你老子嗎?!”
我迎著他暴怒的目光:
“爸,我隻想知道,家裏到底誰病了?”
“需要我犧牲一切去救的,到底是誰?”
姐姐霍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方致遠!既然你知道了,我告訴你吧。”
“是,清悟是病了,需要骨髓!可那又怎麼樣?我們欠林家的!”
“現在不過是要你捐點骨髓救他,你推三阻四,還敢反過來質問我們?!”
母親看向我眼圈通紅:
“致遠,他爸爸對我們有救命之恩啊。”
“我們答應了他父母要好好照顧他......這筆債,不還還算人嗎?”
“媽知道對不住你,可清悟隻剩我們了,你就當可憐我們,行嗎?”
看著她滿臉的淚水,聽著那淒楚的哀求,我的心確實在某一瞬間,可悲地軟了一下。
隨即是更深的悲涼漫上來------我可憐他們,那誰來可憐我呢?
“媽,”我的聲音幹澀,“我真的捐不了......”
姐姐別過頭,脖頸青筋凸起,啞聲吼道:
“媽,跟他說這些沒用,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方致遠,我告訴你,今天這骨髓,你不捐也得捐!”
他眼裏的狠厲讓我心底發寒,我轉身想走。
“攔住他!”父親怒喊。
他和姐姐像野獸般撲上來鉗住我。
母親慌亂地打電話給醫院安排。
我掙紮,踢打,隻換來父親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許舒燕皺眉想說什麼,被林清悟輕輕拉住。
我被拖拽出酒樓,塞進車,押到醫院。
掙紮和尖叫在走廊回蕩,卻被母親一句“家事”擋住。
我被死死地摁在病床上,母親拿著鎮靜劑走來。
“媽!我得了白血病!我的骨髓不能用!會害死人的!”
我崩潰哭喊,吐出最後的真相。
母親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掠過一絲驚疑,隨即又被更深更冷的決絕代替。
“你別騙人了!你就是不想捐才找的借口。”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致遠,你也別怪媽媽。等做完手術,我們會好好補償你的。”
針尖刺下的刹那------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憤恨、絕望和求生的本能爆發。
我掙脫,撞開人,翻滾下床,赤腳衝向走廊盡頭的窗!
“致遠!你幹什麼!攔住他!”
夜風呼嘯。
我爬上窗台。七樓之下,地麵遙遠模糊。
“致遠!不要!”
母親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回頭。他們追到幾步外,臉上寫滿了倉皇與恐懼。
我看著這些我曾傾盡所有去愛的人。
身體向後一仰。
失重感瞬間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