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年前,父親車禍癱瘓。
我撕碎錄取通知書,打工為他還債。
兩年前,姐姐確診尿毒症。
我推開愛人,再次扛起這個家。
現如今,媽媽又患上了白血病。
我日夜打工,為她的骨髓移植手術做準備。
直到那天,我在飯店收拾完包廂殘席,
卻看見本該倚靠輪椅的父親,步履生風地走在前麵。
本該虛弱透析的姐姐,正笑著給林清悟剝蝦。
而本應進入無菌倉的媽媽,氣色紅潤,嗓音清脆:
“清悟,你安心。你的病能治,致遠那孩子......就算我不說,他也會主動捐的。”
爸爸點點頭,語氣欣慰:
“致遠經得住事,這些磨煉對他將來有好處。”
姐姐笑著接話,親昵地揉了揉林清悟的頭發:
“清悟以後就是和我們一家人了。至於致遠......”
她頓了一下,說道:
“等做完手術,我們會好好‘補償’他的。”
我僵在包廂門外。
原來,這些年我親手奉上的前途、愛情與健康,
不過是他們眼中一場漫長的磨煉。
他們,根本沒病。
媽媽,這一次,我的命,真的給不了了。
......
包廂內的菜肴飄香,我卻生不起一絲食欲。
我像個被丟進冬天的旅人,被冰雪凍在原地,聽著那場關於欺騙的審判。
媽媽的聲音溫和依舊:
“清悟,你好好養身體。致遠那邊......”
“我了解他,他心軟,見不得我受苦。”
姐姐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是啊,媽。當初他和許舒燕愛得死去活來,我一‘病’,他分得多幹脆。”
“等清悟好了,隨便給他點甜頭,說兩句軟話,他還不乖乖感恩戴德?”
爸爸冷哼一聲:
“讓他受點挫折是為他好。”
“你看,他一天打三份工,伺候人端屎端尿,不是越來越順手了?”
他的語調一轉,帶著溫柔的殘忍:
“清悟,你不一樣。你身子弱,好好養著。”
“有我們在,誰也別想讓你受半點委屈。”
為我好,給點甜頭......
這些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心上。
原來我七年的掙紮和割舍,隻不過是磨煉我的手段。
原來這麼多疲憊不堪的日夜,是可以隨便給點甜頭就哄好的。
十八歲高考完,我剛拿到錄取通知書。
就被告知爸爸出了車禍,下身癱瘓,還要還債。
媽媽求我把錄取通知書撕了,於是我南下打工成了廠工。
可同年,林清悟也考上了大學,朋友圈都是新鮮的生活。
終於,他大學畢業,我也還完了債。
可我因為沒有學曆,隻能幹一些簡單的體力活。
在那時,我在咖啡店打工時遇見了許舒燕。
於是我俗套地和她開始談戀愛,並開始談婚論嫁。
我以為我的好日子終於來了,可姐姐確診了尿毒症。
而許舒燕也選擇把我拋在訂婚現場,再也沒了聯絡。
那時我心痛患上了抑鬱症,卻還要每天出去打兩份工。
回家還要照顧爸爸和姐姐。
那時我看著操勞的媽媽,想的是不管多難,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可原來,他們早就將林清悟當作了兒子。
隻因他是爸爸戰友的遺孤。
於是我成了他們隨意打磨,償還良心債的工具。
可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親弟弟......
走廊的燈光昏黃,包廂裏笑語不斷。
我再也聽不下去,轉身離開。
身上熟悉的虛乏和低燒感又湧了上來。
我再也忍不住,暈倒在地。
再次有知覺時,臉上傳來被拍打的刺痛。
“方致遠!醒醒!你怎麼回事?!”
是主管王哥又急又氣的聲音。
我睜眼想說話,喉嚨卻幹澀刺痛。
“嚇死人了!突然就倒在這兒!”
他把我扶坐起來,從身後掏出一個文件袋。
“哦對了!有個你的快遞,醫院寄來的,電話也打不通!”
“趕緊看看!別真有什麼大事!晦氣!”
是我的體檢報告。
我艱難地拆開文件袋,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字:
急性髓係白血病。
我愣了一下,頓感造化弄人。
隨即又釋然。也好。這算是我對他們小小的報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