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逝。
霍臨深就站在床邊,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審視。
這個女人,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眼神裏卻藏著一種執拗的光芒,還有那她的篤定。
她有秘密!
很快,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小五去而複返,臉色凝重,湊到霍臨深耳邊低聲快速彙報了幾句。
霍臨深眼底倏然掠過一絲極寒的厲芒。
小五彙報完畢,垂手而立。
霍臨深沒說話,隻淡淡掃了他一眼。
小五會意,立刻轉身再次出去,方向正是廚房。
房間裏的空氣幾乎凝固。
沈清歌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沒過多久,另一個穿著黑衣得的冷肅男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對著霍臨深微微頷首,隨即消失。
證據確鑿,人也拿下了。
霍臨深重新將目光投向沈清歌,這一次,那眸中的審視幾乎化為了實質的冰錐。
他緩緩從風衣內袋裏掏出了一把通體烏黑的匕首抵在沈清歌脆弱的脖頸動脈旁。
“告訴我。”
他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是怎麼知道的?一個字都不許遺漏。”
皮膚傳來金屬特有的涼意,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沈清歌卻奇異地平靜了一些,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而她早已死過一次。
她迎著他冰冷探究的目光,緩緩開口:“九爺,如果我說......我能‘看見’一些即將發生的事,您會相信嗎?”
男人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抵著匕首的力道未曾放鬆半分,隻吐出兩個字:“繼續。”
沈清歌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她不再猶豫說出了那個在她“預見”中,站在女傭身後下達指令的模糊背影所對應的名字。
一個讓霍臨深那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細微裂痕的名字。
死寂。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隻剩下沈清歌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脖子上的冰涼感,無時無刻地在提醒她危險依然在。
霍臨深沒有說話,他隻是收回了匕首,重新在那張沙發椅上坐下,姿態依舊從容,但看向沈清歌的眼神,已經與先前截然不同。
那是某種更深沉的探究,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興趣。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質問,而是一種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看似放鬆,沈清歌卻毫不懷疑隻要自己一個字答錯,那雙手下一秒就能輕易扼斷她的喉嚨。
沈清歌的心臟瘋狂鼓噪,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畏懼深入骨髓。
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那股恨意與不甘。她需要力量需要庇護,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將顧辰拖下來碾碎!
眼前是絕境,也是唯一可能通往複仇的繩索。
她賭上一切,包括這第二次生命。
沈清歌舔了下幹裂的嘴唇,聲音略啞卻清晰:“因為......我有一種特別的能力。偶爾在接觸到某些人某些事時,能預見一些與之相關或者即將發生的片段。尤其是......危險。”
霍臨深墨玉般的眼眸深處,光影晦暗不明。
他在判斷,在權衡。一個身份存疑,重傷虛弱的孤女竟然會擁有這種玄乎其玄的能力?
這聽起來更像是精心編造的謊言或是精神失常的囈語。
但她那雙眼睛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和處境的強烈求生欲,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鋒芒。
她在不甘什麼,她的痛苦和仇恨又是什麼?
每一秒的沉默對沈清歌而言都是淩遲。空氣稀薄得讓她窒息,男人無形的氣場如同枷鎖。
終於,霍臨深再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把你‘看到’的,關於剛才那杯茶以及提到的那個名字詳細說清楚。”
他沒有立刻否定!?
沈清歌眼底驟然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憶那些閃過的畫麵,組織語言:“下毒......隻是第一步,或者說是障眼法。他們料到您身邊防衛嚴密,直接下毒成功幾率不大。真正的殺招在明天上午九點。”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霍臨深的表情,對方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神專注了些。
“明天上午九點,您會前往西山項目工地。車隊經過楓林橋時,您平時乘坐的那輛黑色座駕會發生爆炸。”
沈清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們的人應該已經提前在橋上做了手腳。九爺,您可以讓信得過的人去檢查那輛車,尤其是底盤和發動機艙附近。”
霍臨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房間裏的溫度仿佛也隨之驟降了幾度,一股冰冷的煞氣無聲彌漫。
他不是容易輕信的人,但沈清歌說得太具體了。時間、地點、方式甚至連楓林橋都指了出來。
而且,她剛剛才準確預言了下毒和藏毒地點。
“如果你有一句虛言。” 霍臨深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知道後果。”
“我知道。”
沈清歌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我的命是九爺救的,您要我死比捏死一隻螞蟻更容易。我沒有必要用這種方式欺騙您。”
霍臨深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她的顱骨,看清她腦子裏所有的念頭。
終於,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轉身離開了房間。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之抽離,沈清歌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床上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
第一步賭贏了嗎?
她不知道,但她已經別無選擇。
顧辰......再次想到這個無恥小人,那股蝕骨的恨意再次翻湧上來。她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再是那個生活在師父羽翼下,心思單純輕易就被所謂愛情蒙蔽的沈青了。
從高樓墜下,魂魄遊離,見證背叛與鎮魂的那一刻起,沈青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沈清歌,是為複仇而活,為讓仇人跌入地獄而存在的沈清歌!
現在,霍臨深是她挑選的最危險也最有實力的靠山。選擇他,無異於與虎謀皮,稍有不慎就會屍骨無存。
但留在原地,她連複仇的門都摸不到,危險往往也伴隨著巨大的機遇。
這一夜,或許是因為心力交瘁,或許是因為暫時卸下了部分心防,沈清歌竟然難得地睡了一個相對安穩的覺,沒有噩夢連連。
然而,清晨醒來。
剛睜眼就看到床邊坐著的身影,還是讓她驚得心跳驟停,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