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川盯著那六個字,隻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眸子裏燃起前所未有的灼熱光亮。
張大明......好大兒,你等著。
爹很快就讓你風風光光地認祖歸宗!
【彈幕:主播,別傻樂了!你爹的踹門聲越來越近了!再不藏好,這四合院就要被你爹當夜壺給砸了!】
林川一個激靈,猛地回神。
他手忙腳亂地用那塊舊棉布將宣德爐層層包裹,動作卻輕柔得像在觸碰絕世珍寶。
藏哪兒?
床底下?第一個就會被翻。
衣櫃裏?更不保險。
【彈幕:掀開你的床板!木頭橫梁是空的,找個縫隙!】
林川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掀開鋪著草席的硬板床。
他敲了敲,果然,第三根橫梁發出的聲音有些空。他湊近一看,上麵竟有一個不起眼的天然裂口。
天助我也!
他費力地將包裹好的銅爐一點點塞進去,尺寸嚴絲合縫,像是為它量身定做。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恢複床鋪原狀,心臟還在胸腔裏瘋狂擂鼓。
“砰!砰!砰!”
“林川!你個小兔崽子再不開門,老子今天就把這門給你劈了!”
老林頭狂怒的咆哮伴隨著劇烈的撞門聲,整間小屋都在嗡嗡作響。
林川強迫自己冷靜,走到門後,拉開了門栓。
門外,老林頭舉著擀麵杖,一張臉漲得紫紅,正要發起新一輪撞擊。
門突然大開,他收勢不住,差點一頭栽進來。
“爸,您消消氣,有話好說。”林川側過身,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老林頭殺進屋,擀麵杖幾乎戳到林川的鼻尖,“那麻袋呢?你買的那堆破爛呢?拿出來!我今天非得讓你看看,錢是不是紙糊的!”
林川指了指牆角,那裏還堆著幾塊他順手扔進麻袋的廢銅爛鐵,宣德爐早已不見蹤影。
“爸,您看,就這麼幾塊。”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瞧著這銅料不錯,想熔了自己打個小玩意兒。”
老林頭看著那幾塊歪瓜裂棗的廢料,氣到渾身發抖,手裏的擀麵杖再次高高揚起。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清冽的女聲。
“林師傅,在家嗎?”
父子倆的動作同時定格,齊齊朝門口望去。
蘇清月提著一個醫藥箱,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一身白大褂,在傍晚的餘暉中,白得有些晃眼。
老林頭看見來人,高舉的擀麵杖僵在半空,滿臉的怒火肉眼可見地消散,硬是擠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哎呀,是蘇醫生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快屋裏坐!”
蘇清月走了進來,清冷的視線在簡陋的屋裏輕輕一掃,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林川身上。
“我聽院裏的阿姨說,您今天氣得不輕。我是廠醫務室的,順路過來幫您量個血壓,看看有沒有事。”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彈幕:來了來了!女主帶著劇本來查崗了!】
【彈幕:這借口,滿分!我賭她就是想來看看主播是不是真的在撿破爛!】
【彈幕:主播小心,女人的直覺比雷達還準,你的四合院快藏不住了!】
林川的心臟重重一跳,麵上卻裝得若無其事,甚至還主動搬了個凳子過來。
“蘇醫生真是心細,我爸這人就是脾氣爆,您快給他看看。”
老林頭被蘇清月這麼一看,也不好意思再發作,哼了一聲,乖乖坐在凳子上,伸出胳膊。
蘇清月拿出血壓計,嫻熟地給老林頭纏上袖帶。
她一邊捏著氣囊打氣,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林川,聽說你今天去紅星機械廠,掙了一筆大錢?”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屋裏剛剛緩和的氣氛。
老林頭剛鬆弛下去的臉皮又緊繃起來,黑得像鍋底,覺得這是在當眾揭他的短。
林川幹咳一聲,含糊其辭:“運氣好,運氣好而已。”
“是嗎?”
蘇清月沒抬頭,視線緊盯著壓力表,聲音清清淡淡地繼續問。
“後來,我還看見你扛著個大麻袋從紅星廠出來,裏麵裝的......也是掙錢的寶貝?”
來了!
正題來了!
林川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還沒想好怎麼應對,老林頭先一步炸了。
“狗屁的寶貝!”他一拍大腿,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蘇醫生你別聽他胡扯!那小子就是個敗家子!掙了一千塊轉頭就花錢去買人家的廢銅爛鐵,說是什麼愛好!我看他就是腦子有病!”
老林頭這一通搶白,竟意外地幫林川解了圍。
林川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一臉委屈地攤開手。
“爸,都說了是個人愛好。蘇醫生您看,我爸就是不理解我們年輕人的精神追求。”
“精神追求?”
蘇清月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不帶一絲波瀾地直直望向林川。
“你的精神追求,就是把一個看起來很古老的銅爐子,藏在床板的橫梁裏?”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狹小的屋內炸響。
林川臉上硬擠出的笑容,瞬間碎裂,凝固。
屋子裏,落針可聞。
老林頭也懵了,看看蘇清月,又看看自己兒子,滿臉都是大寫的問號。
【彈幕:臥去!臥去!她看見了!她真的看見了!】
【彈幕:死亡凝視!主播,這波你怎麼洗?】
【彈幕:完了,四合院要沒了!】
林川的大腦飛速運轉,卻一片空白。
她怎麼知道的?她什麼時候看到的?
在醫務室門口!她隔著麻袋的縫隙,看到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臉上卻強行扯出一個僵硬至極的弧度。
“蘇醫生,你......你說什麼呢?什麼銅爐子?我怎麼聽不懂。”
他決定,死不承認。
蘇清月沒有再追問,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默默地收起血壓計,站起身。
“林師傅,您的血壓有點高,150的95。最近千萬別動氣,多休息。”她對老林頭叮囑道。
接著,她轉向林川,身子微微前傾,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爺爺以前是省博物館的修複師。”
“他說過,有些東西,蒙了塵也是寶貝。但如果被不懂行的人拿到手裏......”
“寶貝,也會變成災禍。”
說完,她沒再給林川任何反應的時間,提著醫藥箱,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林川僵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他死死盯著蘇清月遠去的背影,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不僅看到了,她甚至......還懂行!
“小兔崽子!你還愣著幹什麼!”
老林頭的大嗓門把林川的魂給叫了回來。
“蘇醫生剛才跟你嘀咕啥了?什麼銅爐子?你是不是又背著我藏了什麼東西!”
老林頭說著,滿眼狐疑地大步走向林川的床鋪,伸手就要去掀床板。
林川心裏一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猛地從兜裏掏出那一遝厚厚的大團結,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爸!別找了!錢在這兒!”
“砰”的一聲悶響。
近一千塊的嶄新現金,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出一種野蠻而驚人的視覺衝擊力。
老林頭準備掀床板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眼睛死死地釘在桌上那堆錢上,喉結不受控製地劇烈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