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嶽母急性肝衰竭住院搶救無效,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
幸運的是,經過篩查,我和嶽母具有高匹配性,支持肝臟捐獻。
就在老婆把器官捐獻同意書遞過來時,我猛地發現陽台上嶽母養的梔子花滲出絲絲朱紅血淚。
我沒有片刻猶豫,當即一把撕碎捐獻同意書。
老婆哭著跪在我麵前哀求,承諾願意把家裏所有的錢都給我。
“老公!你是唯一能和我媽配型的!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自從我們結婚後,我媽可一直是把你當成親兒子對待的!你怎麼這麼狠心!”
我臉色慘白,眼裏卻透露出驚恐。
“不可以!我不同意捐獻!絕對不同意!”
老婆拚了命的跪地磕頭,額角流出大片鮮紅。
“為什麼啊!我媽的命也是命啊!”
“陳磊!如果你今天不簽這個字,那我們就離婚!孩子歸我!”
我語氣很輕,但卻異常堅定。
“行!那就離婚吧!”
“但是這個字我絕不會簽的!”
“因為......梔子花哭了呀!”
1
嶽母在兩個月前突發急性肝衰竭。
為了救命,全家二十三口都去做了配型,唯一匹配的卻隻有我這個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婿。
和蘇婉結婚後住進陳家這些年,嶽母對我比親媽對我都要好。
所以在接到醫院發來的報告後,我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打印了器官捐獻書。
可就在我提筆準備簽下自己名字時,我透過眼角餘光。
發現陽台上嶽母養了許多年的梔子花滲出了朱紅色的血淚,詭異至極。
我猛地一把丟開手上的筆,抬手將捐獻同意書撕個粉碎。
一旁正掐著手心盯著我的簽字的蘇婉愣住了。
隨即飛撲上來捧起紙張碎片。
“老公!你這是在幹什麼!是不是瘋了你!”
“媽現在還在ICU裏,可就等著你去救命呢!”
“你知不知道!醫院那邊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了,再錯過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雙眼沒有焦點,卻死死看向陽台的方向。
蘇婉說的一點都沒錯。
嶽母在兩個月前突發急性肝衰竭。
剛一送進醫院就被抬進ICU再也沒出來,中間更是下發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搶救了回來。
嶽母為人和善,對家裏的每一個人都很好。
所以我們在外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配型。
可就在1個小時前,我還在向上天感激,感激我的身體情況能夠給嶽母捐獻。
現在,我卻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陽台那盆即將枯萎的梔子花上。
“老婆......”
“你快看!梔子花都哭了......”
蘇婉被我這無厘頭的一句話說傻了。
她沒理解我的意思,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我。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你竟然寧願相信這種封建迷信!”
“陳磊,你是不是要害死媽!”
蘇婉的弟弟蘇泉抱著孩子臉色焦急的站在廚房門口。
“姐夫,你跟我姐結婚這麼些年,媽對你也是掏心掏肺了,就算你不想捐獻,也不用編這種瞎話來糊弄我們吧!”
“你如果對家裏有什麼不滿就說出來,能改的我們都改!”
“求求你了姐夫,隻要你願意救媽,我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嶽父臉色鐵青,滿眼都是惱怒。
“陳磊!我們老兩口平時從沒介意你農村出身,以往可是想盡辦法照顧你!”
“現在你媽生死一線,難道就為了這麼一盆破花,你就能這麼狠心?”
蘇婉紅著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陳磊!你是不是忘記了!”
“當初你急性闌尾炎發作,是我媽第一時間發現把你送去醫院,才撿回你這一條小命的!”
“你現在這麼做,就是在恩將仇報,知道嗎!”
我木愣愣的看著牆上的全家福,心裏止不住的顫抖。
怎麼不是呢?
我急性闌尾炎發作,蘇婉的上司卻故意發來兩人床上的親密照,刺激的我差點閉過氣去。
是嶽母發現後把我送去醫院。
也是嶽母在手術後,陪在病床上邊照顧我,安慰我。
想到嶽母曾對我袒露的肺腑之言,直到現在我依舊覺得心酸。
這個可憐的女人,在陳家沉沉浮浮幾十年。
從未得到過老公和兒子的尊重,卻依然會將我這個外人看來沒用的贅婿護在羽翼下。
我偏過腦袋,視線再次對準陽台上那盆詭異的梔子花。
下一秒,我伸手指了指花瓣。
“看呀!”
“梔子花流了血淚!”
“它也不同意我捐獻肝臟!”
2
全家人都覺得我精神出了問題。
隻要一提起捐獻和嶽母的事,我就把那盆梔子花拿出來說事。
老婆瘋了一樣去醫院哭求。
這才給嶽母用上了昂貴的吊命藥。
可接下來的3天時間裏,無論家裏的誰跟我說話,我全都一概不理。
隻抱著那盆枯萎的梔子花,呆呆的坐在臥室裏。
老婆被逼的毫無辦法,竟然把我爸媽親戚從農村接了過來勸我。
蘇婉一臉疲倦,眼中布滿紅血絲,語氣絕望。
“爸媽!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可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好了呀!”
“現在我媽躺在ICU裏生死不知,可明明說好了,陳磊他反悔不肯捐獻了!”
“求求你們了爸媽,你們幫我一起勸勸陳磊吧!”
“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把陳磊捧起來,隻要他同意捐獻......”
我爸聽完,臉色難看到可怕。
轉過頭盯著我,眼裏寫滿了不讚同。
“陳磊!我們做父母的就是這麼教你的?”
“忘恩負義,不知孝道?”
“今天老子把話放在這裏了,答應過的事,必須說到做到!”
“否則!你就不配做我陳家人!”
我媽默默流著淚,手在我肩上狠狠拍了兩掌。
“你這個臭小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當初是你跟我說你嶽母好,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同意捐獻,你嶽母就沒命了呀!”
“還是說......你害怕捐肝的後遺症?”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及說話。
蘇婉就搶先一步,著急忙慌的解釋。
“爸媽,我問過醫生了!”
“捐肝不會影響捐獻人的身體,而且肝臟有自我修複能力,哪怕陳磊捐了,以後跟正常人也不會有什麼區別的!”
話音剛落。
陳家所有人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然後一致轉頭盯著我。
我滿臉無辜,依舊將懷裏的梔子花放在茶幾上示意他們看。
“不行啊!媽媽,你看!”
“梔子花都哭了,所以我不能給嶽母捐肝!”
我爸被我氣得臉色鐵青,捂著胸口一直在大喘氣。
我媽更是嘴唇哆嗦著盯著我,仿佛見了鬼一樣。
大哥和大嫂表情不耐,當即掀翻桌上的茶杯,指著我破口大罵。
“陳磊!你TM是不是腦子壞了?”
“現在跟你說捐肝的事呢!你在這東扯西扯什麼?”
“你也不用說這些不著邊的話,我知道你是在報複蘇婉!”
“但這人命關天,可不是拿來讓你作筏子的!”
“如果真的因為你矯情,你嶽母真的沒了,那你這輩子可就毀了!明白嗎!”
我環視了一圈屋子裏的親戚,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讚同。
可其實他們話中的意思我全都明白。
嶽母對我真的是沒話說。
如若陳家不是還有這麼個好嶽母,那當初流產後,我大概早已經跟蘇婉離婚了。
曾經我在每個人麵前對嶽母讚不絕口。
如今生死存亡之際,我卻態度大變。
任誰都不能接受。
可是不行!
梔子花流下血淚。
哪怕並非我的本意,現在我也絕不可能捐肝!
我搖了搖頭,眼神依舊盯著赤紅詭譎的梔子花。
“不可以!梔子花流淚,我是不會同意簽字的!”
我爸被氣到雙眼通紅,顫抖的食指狠狠指著我。
“陳磊!你就是個畜牲!”
“你沒有一丁點人情味,你就是一個不懂感恩的畜牲!”
我掩下心底密密麻麻的刺痛,低垂下眼眸。
蘇婉卻早已經崩潰。
她兩步上前死死鉗住我的兩肩,語氣中不乏瘋狂的意味。
“老公!你可要想清楚!”
“今天如果你不簽這個字!不僅是我媽沒了希望,咱倆的婚姻也就到頭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長長輸出一口氣。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離婚吧!”
3
話音剛落。
原本嘈雜的客廳頓時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嶽父喘著粗氣,惡狠狠的衝著蘇婉道。
“離婚!現在就離婚!”
“陳磊,自從你嫁到我們家,我不要求你把我和你嶽母當成親爸媽看!”
“但是現在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可能對一條人命熟視無睹吧!”
“蘇婉!這樣的男人還不離婚,你還等什麼!”
這一下,娘家這邊的親戚朋友直接炸了鍋。
“怎麼回事?之前沒看出來啊!這陳磊心這麼狠!”
“真是丟人現眼!為了這種事離婚,怕是名聲都要臭了!”
“就是!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蘇婉滿眼痛苦,噗通一聲跪倒在我爸媽麵前。
“爸媽!求求你們幫我勸勸陳磊吧!我真的不想跟他離婚啊!”
“我和陳磊是有感情的,但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親媽啊!”
我媽流著淚,一把將我拽到角落。
“陳磊,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陳家人欺負你了!”
“還是說蘇婉......她又跟外麵的男人不清不楚?”
我滿眼無辜的搖了搖頭。
“沒有啊!”
我媽愣了。
“那你為什麼堅持不肯救你嶽母?”
“當初可是你親口說的,你嶽母對你跟親媽比也不差什麼了!”
我指了指茶幾,語氣飄忽。
“我已經說過了呀!梔子花流淚了,就是代表嶽母沒救了!”
我媽徹底傻了。
一口氣差點沒憋上來。
一直默默躲在角落的堂弟,發出冷笑。
“要我看,咱們老陳家這是出了個精神病!”
“這事發到網上去,估計今天就上全網熱搜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陳家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這句話算是捅了在場所有陳家人的心窩子。
我爸和哥嫂更是起到麵色鐵青。
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我爸抄起拐杖狠狠向我揮來。
“小畜牲!我跟你媽就是這麼教育你的是嗎!”
“既然你敢在外麵做這種豬狗不如的事!那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陳科!你過來按住你弟弟!”
“老子今天非要打到他同意為止!”
爸爸的拐杖是實木做的,還是他60大壽時,我親自給他淘換來的賀壽禮物。
當初爸爸拿到時開心的表情,我到現在還依舊沒忘。
可現如今,這根拐杖卻成了鞭撻我的刑具。
呼嘯的破空聲在耳邊炸開,下一瞬,刺痛傳遍了全身。
痛的我直接驚呼出聲。
“爸!你這是要幹什麼!”
“捐獻本來就是秉持自願的原則,你這麼做是犯法的!知道嗎!”
“別說是你們了!就算今天警察來了,我也就一句話,不捐!”
我爸一臉失望,可手上卻絲毫沒有放鬆。
我被大哥死死按在地上,鮮血汩汩,沾染到衣服上,開出絢爛的花。
我媽幾乎已經哭到崩潰,她聲音尖利。
“陳磊!你快點說!說你同意捐獻啊!”
“隻要你同意了,一切都好了!”
“快點說啊!”
我死死咬著牙,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痛呼聲盡數咽下。
“打吧!”
“你打死我算了!”
“這個字,就算死我也不會簽的!”
4
客廳裏所有親戚都被這一幕鎮住了。
有的人麵露不忍,卻沒一個人敢上前勸阻。
不知道打了多久。
嫂子抱著孩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將大哥拉走。
“爸!小弟現在腦子不清楚,你打他有什麼用呢?”
“弟媳叫我們來也是為了勸勸小弟,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親家母呀!”
“她躺在ICU裏,我們這邊耽誤一小會,可都是在耽擱她的命!”
我媽見狀,小跑著將我抱進懷裏,嘴上還不忘附和。
“沒錯!沒錯!”
“茹茹說的對!”
“你打他有什麼用!現在親家母可等著手術呢!”
“萬一把陳磊打壞了,也是耽誤捐獻啊!”
“簽字!讓陳磊簽字不就行了嗎!”
聽見這話,我的心忍不住猛烈跳動起來。
蘇婉卻像是拿到聖旨一般,飛速衝回書房掏出一份全新的捐贈同意書。
蘇泉眼前一亮。
當即孩子也不管了,直接跟著蘇婉一塊,將我死死的按在地上。
我爸死死摳住我的右手,在同意書上寫上我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蘇婉幾乎是用光速將同意書收進自家懷裏,滿眼興奮。
見到這一幕,我恨到幾乎泣血。
趁著蘇婉鬆手的那一刻,猛地一把掐住蘇泉的脖子,手上發狠。
“拿過來!”
“同意書給我拿過來!”
一瞬間的反轉,讓原本開心的氣氛降到冰點。
爸媽哥嫂更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我。
蘇婉也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彈。
“你這是要做什麼!還不快點放開阿泉!”
我心裏越想越恨,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把捐獻書給我!快給我!”
蘇泉被我掐的幾乎要閉過氣去,生理性淚水流了滿臉。
“報警!這是出了個殺人犯啊!”
“趕緊報警!”
一屋子人炸開了鍋。
但卻沒有一個人動手。
蘇婉和嶽父卻急了。
“不能報警!千萬不能報!”
所有人的視線移到蘇婉身上,蘇婉眼神顫抖,愣了一瞬後麵露急色,語氣懇切:
“陳磊是我老公!哪能報警抓他啊!”
“老公!老公你鬆手吧!”
“不然真的報了警,你這輩子就完了!”
我卻都不聽他的,直接左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行!”
“報警是吧!”
“既然你們都不動手,那我自己來!”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警察來的速度很快。
“誰是報案人?”
現場一片寂靜,我卻立刻出聲認領。
“是我!”
蘇婉和嶽父麵上焦急,擋到警察麵前。
“警察同誌,誤會,都是誤會!”
蘇婉搶著開口,伸手指向我:“這是我老公,他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嶽父在一旁幫腔:
“對對,家裏一點小事,他這就鬧起來了。同誌,這就是我們的家務事,不用麻煩你們”
“家務事?”
我冷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我什麼時候說過,報警是為了家務事了?”
我慢慢放鬆了鉗製大姑姐的右手,目光越過他們,直直看向警察:
“警察同誌,我報警,就是為了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