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是侯府真少爺,也是攻略者。
他完成任務後離開了這個世界,給我留下了四個靠山。
大姑是聖上喜愛的萬平郡主。
二姑是富可敵國的皇商。
三姑是神醫穀大師姐。
四姑是錦衣衛唯一的女官。
她們將我視為掌上明珠,疼愛無比。
直到我五歲,假少爺的兒子回來了,四個姑姑立即讓我搬進柴房,隻對他疼愛有加。
為了他,她們抓鬮懲戒我。
第一次,他裝作被我撞倒磕破了手腕,我抓到跪地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第二次,他說我侮辱他的生父,我抓到掌嘴九百九十九下,硬生生被打掉了乳牙。
現在是第三次,他說我推他下樓梯,想害死他。
姑姑們又要我抓鬮受懲。
我顫抖著手,抓出了紙條——在水井裏呆三天三夜。
在寒冷刺骨的井水裏呆著,我幻想著姑姑們發現他對我的汙蔑,
然後像以前一樣待我好。
可三天過去,無人前來。
在我奄奄一息時,一行彈幕憑空浮現。
【小男配好可憐,但隻要他死了就能逃離世界,回到爹爹的身邊了。】
1.
我見狀,徹底放棄了掙紮。
小小的身子要完全沉下井水裏時,突然一隻纖細的手粗暴地拽住我的衣領,猛地將我提了上來。
“咳咳咳!”
我趴在井邊,不住地咳嗽,井水從口鼻中不斷流出。
大姑林夢晚站在我麵前,臉色鐵青。
“你剛剛是不是想死?我就知道,蘇青生辰前夕,你定要鬧出些事情來!”
我牙齒打著顫,小小的身子在水漬中縮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
“大姑姑,安安好冷......”
她並不在意,甚至冷嘲。
“你竟然裝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真被你弟弟猜中了,”
“你就是想在他的生日宴上裝可憐,好讓所有人都指責他害了你,是不是?!”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稚嫩的小臉上蓄滿了難過。
曾幾何時,這張明媚大氣的臉上,隻會對我流露出最溫柔的寵溺。
我發高燒,是大姑姑徹夜不眠地把我抱在懷裏,用沾濕的棉布一點點擦拭我的額頭,笨拙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直到我安穩睡去。
那時,她會摸著我的頭說:“安安別怕,天塌下來,也有大姑給你頂著。”
然而,自從侯府假少爺臨終前,將他的兒子林蘇青交到姑姑們手中後,姑姑們對我就徹底變了。
林蘇青比我小三個月,長得瘦小,眼神怯怯的。
他在花園裏摔倒,卻紅著眼睛說:“哥哥,你為什麼要推我?”
大姑就會沉著臉罰我禁足。
他把自己帶來的舊木劍弄壞,然後哭著說:“哥哥,我知道你討厭我,可這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二姑就會停掉給我的一切用度,轉而去給他搜羅奇珍異寶。
我被汙蔑的次數越來越多,姑姑們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失望。
就連我們曾經最愛的遊戲——抓鬮,也變了味道。
以前匣子裏放的都是“得新袍子一件”、“陪姑姑逛廟會”、“獎勵糖人一個”這樣的好事。
可現在,裏麵裝著的,全是對我的懲戒。
“大姑姑......安安沒有要害弟弟,從來沒有......”
見她不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
我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緊緊抓住大姑緋色的裙角。
“大姑姑,求求你,別生安安的氣好不好?”
大姑姑看我,明媚的臉上疲憊和失望。
“淮安,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你才五歲,為什麼能幹出這麼惡毒的事?蘇青是你小叔唯一的孩子,我必須保護他。”
“帶大少爺回柴房,換掉濕衣服,二少爺生日宴過完之前,不許他出來!”
可是大姑姑,我也是爹爹唯一的孩子呀。
我哭著想要說話,可觸及她冰冷眼神的刹那,又害怕難過的沉默下來。
我隱約明白,姑姑們不喜歡我了,
她們現在,隻喜歡小叔的兒子。
三歲時,安安失去了爹娘。
五歲時,安安也失去了姑姑。
這世上,再沒有人喜歡安安了......
2.
冰冷的柴房,又黑又暗。
我縮在角落裏,又冷又餓,身子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就在這時,眼前再次浮現出彈幕:
【唉,小笨蛋,差一點你就可以見到你爹爹了。】
我瞪大了濕漉漉的眼睛,“你們說的是真的嗎?爹爹如果沒死的話,為什麼當初不帶我走呢?”
彈幕飛快地閃現。
【你爹爹是攻略者,任務完成必須離開,他沒辦法帶走本土出生的靈魂軀體,】
【但他真的很愛你,走前也為你鋪了路,沒想到疼你入骨的姑姑們會變得不喜歡你。】
【不過也沒事,隻要你死在這個世界,就能去找他啦,他一直都很想你,家裏什麼都備著你的東西呢。】
原來爹爹不是不要我,他是帶不走我。
巨大的驚喜和委屈同時湧上心頭,我眼淚直流。
我想爹爹了,我要去找爹爹!
我強撐著發冷的身體,在柴房裏搜尋起來。
果然在一個破瓦罐後麵,找到了一小撮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米粒。
這是嬤嬤們為了抓老鼠特意放的陷阱,米粒上麵摻雜了劇毒。
我有些害怕,可想到能見到爹爹,想到他溫暖的懷抱......
我閉上眼睛,抓起那把米粒,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裏,用力地咽了下去!
好難吃,喉嚨和肚子很快就像燒起來一樣疼。
很快我就倒在幹草堆上,小小的身子因為痛苦而痙攣。
這時,柴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刺眼的光線裏,我看見二姑林雨沫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站在門口。
“林淮安,出來。”
無人應答,她的目光掃過角落,猛地定住。
“安安?!你怎麼了!”
我躺在地上,口吐白沫,隻能看到她驚慌失措衝過來的身影。
她一把將我撈起來,那雙手,曾經會把我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會變戲法似的給我掏出各種香甜的糖人,此刻卻抖得厲害。
“快去叫老三救人!快!”
她幾乎是嘶吼著,抱著我軟綿綿的身子就往外衝。
“淮安,醒醒!你別嚇二姑!”
很快,三姑林清清提著藥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她手指搭上我的腕脈,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蠢小子這是吃了老鼠藥!”
“姐,按住他!”她厲聲道,動作更是迅捷拿針刺入我幾個穴位,
三姑的醫術是頂尖的,救下貴妃娘娘,皇子皇孫時臉色都沒變過,可現在幫我紮針,她卻滿頭大汗。
“撐住,淮安,給我撐住!”
一番驚心動魄的搶救,我猛地咳出一大口黑水,劇烈地喘息起來。
命,硬是被三姑姑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我虛弱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二姑煞白的臉和三姑疲憊而慍怒的眼神。
三姑林清清瞪著我,“老鼠藥吃了會死的,味道這麼難吃,你怎麼吃得下去,你到底在幹什麼想氣死我們?”
我望著她們,想起她們曾經把我放在肩頭看花燈,耐心的教我認草藥,還會因為我一句“想吃糖人”就跑遍半個京城,
姑姑們好疼愛我。
可現在弟弟隨便幾句話,她們看我的眼神就隻剩厭煩。
我扁扁嘴,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帶著哭腔的聲音虛弱的響起。
“知道......安安知道......”
二姑在一旁氣得跺腳:“知道你還吃!你瘋了嗎!”
我抽噎著,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願望。
“可是......吃了毒藥就能見到爹爹了......安安想爹爹了......”
3.
一瞬間,房間內陷入了死寂。
三姑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你現在膽子越發的大了,為了跟你們弟弟爭寵,不惜吃毒藥,還要搬出你早已過世的爹爹來激我!”
“林淮安,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有心機了?!”
二姑也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今日是蘇青生辰,你為什麼就不能安分一點,非要以死相逼,逼得我們不得不丟下他,跑來關心你?”
“今天是蘇青第一次在府裏過生辰,我不準任何人破壞,你也不行!”
“再鬧,我真要揍你了!”
我眼裏含淚的望著她們。
為什麼不論我說什麼,姑姑們始終不信呢?
她們,是不是真的很討厭安安了?
二姑三姑找了婆子看著我,便摔門離開了。
可我想見爹爹的念頭更強烈了。
我趁著看守的婆子打盹,找到了一截破舊的布帶,笨拙地想要把它扔上房梁。
可我短胳膊短腿,夠不著,急得直掉眼淚。
好不容易搬來搖搖晃晃的凳子,剛把脖子伸進去,凳子就倒了。
窒息的感覺好難受,比井水還冷......
“林淮安!”一聲冷斥,布帶應聲而斷。
我重重摔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
抬頭,就看到四姑林鬱南站在那裏。
她曾是最疼我的姑姑,會把我抱在懷裏,一個字一個字教我念《千字文》,會因為我摔破了一點皮而緊張得不行,會笑著說我是她最聰明的小甥兒。
三個月前,四姑姑特意為我買來最愛吃的糕點,準備給我過生辰,結果當天林蘇青發起了高燒,說我推他下了河,想淹死他。
從那之後,四姑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她冷著臉進屋,訓斥我。
“一哭二鬧三上吊,林淮安你今天鬧了一天還沒鬧夠,就這麼嫉妒我們疼愛你弟弟,想用自己的死,讓姑姑們一輩子活在愧疚裏?”
我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
想說什麼,可看見四姑姑厭惡的眼神,終究沒說出口。
連四姑姑都這麼討厭安安了,安安的話,又有誰會聽?
幾位姑姑見我尋死一天,終於決定將我送到京郊最偏僻的一處別院。
這次,她們派了兩個麻利的婆子看管我,嚴禁我再做任何“傻事”。
更不準我招惹二少爺,害得二少爺不高興。
別院又舊又冷,我卻沒之前那樣難過了。
姑姑們討厭我,喜歡弟弟。
但沒關係,爹爹是不會討厭安安的,
等安安死了,就能跟爹爹一起生活啦。
林蘇青的生辰宴盛大,熱鬧非凡。
卻不知從何處竄出一條色彩斑斕、頭呈三角的毒蛇,猛地咬了林蘇青的腳踝!
林蘇青哭得撕心裂肺,小腿迅速腫脹發黑。
“毒蛇,是劇毒!”三姑檢查後,眉頭緊蹙。
“怎麼會突然有毒蛇?!”大姑林夢晚暴怒。
林蘇青哭著抱住大姑,“大姑姑,哥哥養蛇蛇,他是不是想讓蛇蛇咬死我,我好害怕呀......”
“林淮安!”
四個姑姑幾乎異口同聲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她們顧不上賓客,穩住林蘇青的病情後,便氣勢洶洶的策馬直奔城外別院。
我正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炕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呆,別院的門突然被踹開,嚇的我身子抖了抖。
“林淮安!”
大姑姑一步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我提溜起來,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說!是不是你放的毒蛇?你想害死蘇青是不是?!”
4.
我被她晃得頭暈,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又怕又委屈,哇地一聲哭出來。
“沒有,安安沒有!大姑姑壞......嗚嗚安安都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還狡辯!”
二姑麵目猙獰。
“除了你,誰還會想傷害蘇青?你氣我們把你關起來,所以就想要蘇青的命,對不對?”
“不對!不對!”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
“安安一直在這裏,沒有害人,二姑姑冤枉安安!”
三姑還保留著一絲理智,她在屋內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牆角那個我偷偷帶來的,裝寵物蛇“小白”的小竹籠上。
竹籠是空的。
她臉色一沉,走過去,猛地從一堆幹草下,將嚇得縮成一團的小白抓了出來。
小白通體雪白,是我三歲生辰時,三姑親自從藥穀裏找來送我的,性子再溫順不過,而且,根本沒有毒。
“你果然帶了你的蛇,還敢說你沒害蘇青?!”
“你是怎麼弄的蛇毒,差點害死了蘇青知道嗎?”
我看著在三姑手中瑟瑟發抖的小白,心都揪起來了,哭喊著撲過去。
“三姑姑,小白是你送我的生辰禮,它是好蛇蛇,不會咬人的。”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護著這畜生!”
大姑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大姑姑你不要傷害小白,它是安安唯一的朋友......”
在我恐懼的哭叫聲中,劍光一閃。
溫熱的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小白軟綿綿的身子被大姑切成兩截,掉在了地上,還在微微抽搐。
我瞬間呆愣住了,小臉煞白。
始終沉默的四姑冷冷看著我,“淮安,經此一事你該長點記性了。”
大姑臉色陰沉,“來人,把大少爺送進府後荒山的蛇窟,什麼時候承認是他放的毒蛇,什麼時候放他出來!”
我被粗暴地拖了起來,小手徒勞地伸向小白的屍體,終於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小白......是安安不好,安安害了你......”
我被丟進了荒山的蛇窟,重重摔在地上。
四周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盯著我。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我,我連哭都忘了,本能的爬起來想求救。
可一想到小白被砍成兩段的樣子,想到姑姑們為了蘇青弟弟,一次次的懲戒我,還有她們對我愈發失望的眼神......
我慢慢停止了掙紮。
“爹爹,”我小聲喃喃,眼神空洞,“安安沒有做壞事,小白也沒有......可是姑姑們不信安安,她們現在,隻喜歡蘇青弟弟......”
一條滑膩冰涼的蛇,緩緩纏上了我的腳踝。
“爹爹,安安好想你啊,這次......安安應該可以見到爹爹了吧......”
我放棄了抵抗,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和爹爹團聚的時刻。
此時,鎮國公府內。
赴宴的太子突然發現,自己圈養的那條珍奇毒蛇,就是咬了林蘇青的那條!
太子連忙獻上特效解毒藥,林蘇青服下後,果然脫離了危險。
姑姑們鬆了一口氣,又精心照看了他七天,林蘇青終於清醒過來。
姑姑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片刻後,大姑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倏地一變。
“糟了,淮安還在蛇窟!”
三個姑姑頓時慌了,像瘋了一樣朝著荒山蛇窟狂奔而去!
“安安!”
她們嘶啞地呼喊著,衝進蛇窟。
“這次是姑姑的錯,是姑姑們冤枉你了,你確實沒有讓小白傷人。”
“你出來吧,姑姑來接你回家了。”
借著透入的微光,三姑率先看到了蜷縮在角落的小小的身影。
“安安在那!”
她大步朝我走來,在看清我麵容的下一秒,臉色瞬間變得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