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進養老院的前一天,女婿擅自退掉我預付的18萬入住費。
“爸,我們賺錢不容易,你不幫忙省錢,還要去住那麼貴的地方。”
我眉頭一皺,解釋那是我自己的錢。
女婿沉了臉,“你的錢不就是我們的錢?再說了,你能有幾個錢?還不是我們給的!”
女兒也幫著女婿指責我:“爸,這錢確實花得冤枉,要我說還不如去老人社區買個8塊8的床位,一樣有人照顧。”
我當場被她氣暈送進醫院,她卻拿著退回來的錢,帶著公公婆婆去國外旅遊。
出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當初送女兒的婚房掛在中介上賣了。
1
剛被女兒接到她家的第三天,我找到了一家不錯的養老院。
交錢簽合同,等全部搞完,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回到家,女婿陳浩宇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桌子上擺著吃完的螺螄粉。
看到我進門,他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
“爸,你跑哪去了?這個點才回來,連孩子也是我去接回來哄睡著的。”
我盡力忽視他話語裏的不滿,邊收拾狼藉的桌子邊說:
“我早上就和你說我有事沒法接孩子。”
“我下午去找了家養老院,下星期就搬過去。”
女婿原本一心一意操作著手機,聞言眼神一亮,朝我看了過來。
“養老院?我們剛把你接過來,你怎麼又要去住養老院?找的是哪一家?”
話裏是對我找養老院的不讚同,語氣卻是高興的。
老伴下葬那天,他和女兒拉著我的手,說得情真意切,說想讓我搬來和他們一起住。
來了之後,我卻敏銳感受到女婿對我的不喜歡和不耐煩。
我把養老院的名字告訴女婿。
原本圍繞在他身邊的開心瞬間凝成了冰。
兩秒後,他聲音帶著急促:
“雅康苑?多少錢一個月?”
我聲音平穩:“五千。”
下一秒,女婿不可置信的聲音已經吼了出來:
“五千?這麼貴?”
“爸,我們是能賺錢給你花,但是也遭不住你這麼大手大腳的花呀!”
我耐著性子解釋:
“這花的是我的錢,不用你們幫我出。”
陳浩宇已經從沙發靠背上起身坐直,冷哼了一聲。
“你一個普通職工退休能有多少錢?還不是我們給你的錢。”
“你明天就去給我退掉!你不像其他家的老人一樣吧養老金交給我們就算了,一個月還要我們給你五千塊錢享福,真當我們是冤大頭呢!”
說完他直接起身去了臥室,很快就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我呆站在那裏,心裏是止不住的委屈和生氣。
既然不想和我一起生活,當時為什麼非要接我過來呢?
我在老家有熟悉的鄰居老友,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他們非要我來和他們一起住,還把老家的房子租出去了。
我主動出去花錢住養老院,女婿還不滿意?
帶著一肚子火,我直接回了臥室,打算等女兒回來和她談談。
等到十一點女兒還在加班,我熬不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床,順帶送孫女去上學再去上班的女兒卻不見蹤影,連女婿也不在家。
隻有孫女陳樂昕坐在沙發上玩平板。
我急匆匆送她去幼兒園。
剛把她送進去,轉身去往菜市場買菜,手機消息一響。
我拿出一看,一股憤怒和不可置信席卷我的全身。
【李先生你好,你在雅康苑預定的入住名額已完成退訂,支付的金額會在一個工作日之內返還到您的原賬戶。如您有任何疑問,可隨時致電。雅康苑祝您身體健康,生活順利。】
2
我看著屏幕上那條冰冷的退訂通知,隻覺得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一瞬間的怒火攻心使得我頭暈耳鳴。
我強撐著把信息看了兩遍,才不得不相信,我女兒女婿大早上連孩子都沒時間送,是忙著幫我辦退款。
我立馬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
我又給女兒發去信息,很久她才回了我一個冷漠的:
【回家再說。】
也沒心思買菜了,我急匆匆就往家趕。
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女兒女婿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到我臉色鐵青地進來,女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下意識地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陳浩宇隻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得意。
“爸,這麼早就送完樂昕了?吃早餐了嗎?”
女兒像往常一樣和我打招呼,語氣裏卻帶著點心虛。
我冷著臉坐下,聲音因為極力克製而有些發抖:
“你們誰把我養老院退了?為什麼?”
李靜雯眼神閃爍,不敢和我對視,支吾著說:
“爸,家裏又不是沒房間,你非要多花那個錢幹嘛?”
“雅康苑各方麵是挺好,但是就是有點貴了,明年樂昕就要上小學了,正是各方麵都要用錢的時候呢。”
我壓著火氣打斷她:
“這錢是我自己出的,沒用你們的錢,你們沒權利給我退掉。”
一旁的陳浩宇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看著我就陰陽怪氣道:
“你自己出?”
“爸,你一個普通工人退休,一個月退休金撐死也就三千塊吧?”
“剩下的錢哪來的?還不是以前靜雯補貼給你的,或者就是媽省下的那點錢。”
“媽留下的錢,難道不該給女兒嗎?說到底,那本來就是我們家的錢!”
“再說了,你看看哪家老人住那麼好的養老院?”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我用的我女兒的錢?當時你們買房,我不是就把女兒這麼多年給我的錢還給你們了?”
一旁的女兒一臉為難的樣子,見我說起買房,語氣不耐煩的開口:
“行了爸!浩宇說得也有道理。”
“那筆錢,就算是你和媽攢的,現在媽不在了,留給女兒不是天經地義嗎?”
“城裏什麼都要花錢,我又要還車貸,孩子也要用錢,你就不能為我和浩宇考慮一下嗎?”
見我沉默,她臉上越發不耐煩。
“別人家的老人,哪個不是想著法子幫襯兒女,你倒好,非要出去享受,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對上我難以置信的眼神,她眼神閃躲的避開,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氣憤的表情。
我看著這個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好似不認識了她一般。
心像是一個被攥緊的氣球,疼得我呼吸發緊。
客廳陷入低壓的沉默,良久,女婿在一旁催促著開口:
“好了,爸,你非要去住養老院,不想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們也尊重你。”
“我和靜雯給你重新找了一個養老院,叫‘康樂之家’,我們小區很多老人就是去的那裏。離家也近,方便我們到時候去看你。”
我對上他一幅孝順我的樣子,隻覺得虛偽。
康樂之家就在小區旁邊,是一個老人社區,床位隻用8塊8,是非常便宜,但是各方麵和雅康苑自然沒法比。
沒等我拒絕,女兒也一臉讚同的點頭。
“對啊爸,這康樂之家可是我和浩宇查了大半夜資料才選出來的地方。你住進去肯定滿意。”
我露出一個苦澀的笑,看著女兒。
“滿意?我滿意重要嗎?是要你們滿意吧?”
女兒臉色一僵,有些討好的來拉我的手。
“爸,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呢?我和浩宇心裏對您多敬重,你不知道嗎?”
“不然我們為什麼把你接到我們這來?”
我冷漠的把手抽出來,隻覺得心裏苦澀。
敬重?他們的敬重就是不顧我的意願?
思考良久,我失望的說:
“既然這樣,那我回老家吧。我也不來打擾你們的小家了。”
女兒和女婿聽到我這話,滿臉著急,竟異口同聲的說:
“不行!”
3
我疑惑的抬頭。
女兒臉上閃過慌亂,很快鎮定下來。
“爸,我才把你接過來,你就回去,你讓其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的肯定說是我和浩宇把你趕回去。”
“再說了,我不是和你商量了嗎?家裏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就給它租出去了,人家都交了一年的房租了,你回去也沒地方住啊。”
聽到這話,我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一顆心像浸在冰水裏一般,冷意順著心臟寒到四肢百骸。
原來,哪裏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我迷茫的坐著,思考我該怎麼辦。
一旁的陳浩宇耐不住了,滿臉不耐煩:
“好了爸,我們那邊都給你交了一年的費用了,你明天就可以搬過去。”
“到時候你缺什麼就和我們說,我們給你送過去。”
“至於你那張卡,就交給我們保管吧。你住養老院也用不上。”
我眉心一跳,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卡?”
陳浩宇急得翻了個白眼。
“就是你訂養老院的那張啊!裏麵肯定還有不少錢呢!”
我忍不住吃驚的驚呼出聲:
“那是我自己的卡!裏麵的錢都是我自己的!”
女兒終於抬起頭,眉頭緊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什麼你的我的!”
“爸,我們是一家人!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的錢......當然也是我們這個家的錢!”
“反正你去養老院又用不上這麼多錢,先拿來給我們周轉一下怎麼了?”
我依舊不讓步。
“可這是我自己的錢。你要我拿出一部分給你,我沒有怨言,但是你不能給我全拿走!”
女兒眼裏流露出失望,壓著聲音:
“爸,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我和浩宇現在正是需要錢打點關係往上爬的時候,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能不能別添亂?那筆錢就當是支持你女兒事業了!”
“等以後我升職加薪了,自然會好好孝敬你。你現在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嗎?”
陳浩宇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爸,我們賺錢養家多不容易。都是一家人,你就幫幫我們唄。”
“你看我爸媽,平時有點積蓄都貼補給我們了。那筆錢放在你手裏也是亂花,不如讓靜雯拿去用在正道上。”
我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和可笑。
所有的爭辯都失去了意義,我無話可說。
他們早已認定了我的錢是他們的,我的需求是添亂,我的自主選擇是浪費。
我沉默地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步步走回那個屬於我的、臨時棲身的臥室。
女兒在身後氣急敗壞。
“爸!你女兒這麼點要求你都不滿足?我們給你交了一年康樂之家的床位費,不還是要很多錢!”
我腳步一頓,沉默的站著,感覺漸漸喘不過氣來。
雙眼一黑倒下去之前,是女兒女婿驚慌失措的聲音。
因為我的突然暈倒,倆人手忙腳亂給我送到社區醫院。
再次醒來,女兒臉色不虞的坐在病床邊。
見我醒來,她鬆了一口氣。
隨後著急的起身。
“爸,你醒了就好,醫生說最後留院觀察一周,你今晚就在這休息一晚。”
“有什麼事你就按鈴叫護士,我忙著去接樂昕呢。”
說完就匆匆走了。
我苦笑一聲,拿出手機給老家的鄰居發了信息,讓他幫我問一個租客的電話。
既然這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想住養老院他們又不同意,那我還是自己回家算了。
第二天一早,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我便回了家收拾東西。
推開門,家裏竟空無一人,看著物品也少了很多。
我懶得管,收拾好行李正要走,鄰居打來電話。
“守誠啊,我最近報了個老年社團出來旅遊,沒在家,昨晚才叫我孩子去你家問,他說你家根本沒租客,不過房子是在中介上掛著呢!”
“怎麼,和女兒去大城市裏享福了,不打算回來了?連房子都舍得賣了!”
我隻覺得嗡的一聲,鄰居還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寒意從腳底冒起,心裏卻燒著一團火。
我掛了電話,抖著手給女兒打去電話。
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隻不過背景嘈雜。
還沒等我開口,女兒就大聲道:
“爸,我臨時要出差,來不及送你去養老院了,你自己收拾東西去吧,反正很近。”
“好了,不和你說了,我馬上登機了。”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呆愣的看著掛斷的電話,看著右下角的紅點出神。
半晌我鬼使神差的點進朋友圈。
映入眼簾的,是女婿三分鐘前剛發的朋友圈。
背景和定位都在機場,九宮格裏,是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他親爸媽笑得燦爛的臉。
我呼吸急促的放下背包,找出那個老舊的錢包,裏麵的銀行卡早已不見。
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和憤怒之後,我竟然意外的平靜。
原來,說想接我來享福,是為了賣掉老家的房子,還要騙我租出去了。
我提著行李,下樓去找了家中介,說我要賣房,越快越好。
當初女兒結婚前買婚房,我和老伴傾盡所有為他們買下現在的房子。
當初想著遲早都是他們的,就沒急著過戶,現在倒也方便了我。
隨後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一路風景變化,我迎著風,突然掉下淚了。
不是為了那家被退掉的、條件好的養老院,也不是為了那筆被偷走的錢。
而是為了這赤裸裸的、令人心寒的算計,和女兒那變得陌生而冷漠的臉。
既然女兒對我隻剩下了算計,那麼,由我和老伴用血汗錢給他們買的、用來安身立命的婚房,他們,也不配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