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婆的二十歲男徒弟在水下偷關潛水者氣瓶出事後。
在朋友圈連發文三條。
第一條。
【水下偷關教練婆婆氣瓶的小玩笑,導致人重度昏迷進手術間,我是最棒的小羊。】
第二條。
【第一杯敬自己,大山出來卻憑借實力當上潛水員,第二杯敬自己,在禁忌之戀中互通愛意卻堅守了道德底線,第三杯敬自己,為無數個難耐的夜晚幹杯!】
第三條。
【最棒教練,離開她誰還替我的玩笑兜底?】
我讓老婆趕緊掏手術費救人。
她卻在手術門前義正嚴辭地讓我放棄手術。
“你媽老弱病殘,救了也白救,閻王殿回來也是癱在床上生不如死。”
“你放過她吧。”
看著她迅速簽完放棄手術的協議書,再把簽了字的諒解書甩到我臉上時,我不再多口。
行啊,反正手術室裏躺著的是她媽。
1
給老婆的手機發了百條消息後,我依然守在丈母娘的手術室門前不肯休息。
一晚過去,給秦晚禾打的所有電話均被占線。
我隻能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打過去。
【媽出事了,人呢?】
【醫生說情況可能很危急,你快點過來!】
電話打不通我就發短信留言,可每一條都石沉大海。
我雙手都在顫抖,而我媽在旁邊著急地哭出了聲音。
“小澤啊,這事都賴我,要不是我把潛水名額讓給你嶽母,她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原本是我該受的罪的,要出事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我腦子裏一團糟。
起初,我媽大病初愈,一年都沒有出遠門。
我秉著知根知底的心態給她報了秦晚禾潛水機構的項目,想讓她看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誰知道嶽母知道這個事情後,指著鼻子罵我偏心。
“我女兒嫁給你我是一天福都沒享到,光給她報不給我報!”
“你媽那把爛骨頭還潛什麼水?機會就應該給我!”
我知道這次是我疏忽了,所以跟她打包票下次再安排。
嶽母表麵同意,卻私下唱反調。
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從更衣室偷走屬於我媽的裝備跟著陸青山下了海。
她並沒有接受潛水潛的專業培訓。
所以當陸青山的玩笑出現時,她表現出極度恐慌,才在強壓下溺了水。
我媽擦了擦眼淚,“媽除了擔心你丈母娘,還擔心你和晚禾的感情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影響。”
我一直都知道秦晚禾對自己的母親有多麼親近,她父親早逝,是她潑辣的母親將她艱難地拉扯長大。
就連我們戀愛前期,她也明確表明要是她媽不和我們住一塊,她就不結婚。
“算了,快到中午了,媽去打飯。”
“要是晚禾過來了,你也多安慰一下。”
在她離開後,秦晚禾終於來了。
與一身風塵仆仆略顯狼狽的我相比,秦晚禾妝容精致,表情慵懶,根本找不出一絲親人重傷時的擔憂。
“你電話一直打不通,醫生現在還在搶救…”
我站起來交代情況,卻瞥到了她身後的男人。
“你帶著他來受害者跟前幹什麼?嫌他害得咱媽不夠嗎?”
對比我現在激動的情緒,秦晚禾表現的很淡漠。
“我帶他來給媽道個歉。”
“青山年紀小不懂事,但他不是故意的。”
陸青山點頭,把手裏的袋子塞到我手上。
“我還特地買了吃的,等阿姨手術出來就能吃上了。”
我掃了一眼袋子裏的東西,炸雞、漢堡、燒烤......每一樣都不是病人能夠承受的。
隻聽他道:“因為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麼,所以我就買了點我喜歡吃的,我聰明吧?”
“要是阿姨挺不過去了,拉去火葬場火化的時候,這個袋子還能直接裝骨灰呢,多省事。”
我剛要破口大罵。
醫生就從手術室走了出來。
“患者情況非常不理想,強力高壓擠壓肺部和大腦神經,多處器官衰竭,急需大手術,費用是20萬,你們考慮下人是救還是不救吧。”
“要是考慮不救,就簽一下這份書麵。”
2
遞過來的是一份自願放棄手術的協議。
醫生話落下後,我慌忙打開銀行卡查看餘額。
“我上一筆錢剛投進股市,現在抽出來應該為時不晚,還差三萬塊,你那應該沒問題。”
“你放心、媽會沒事......”
“別救了,我是不會出這個錢的。”
我話沒說完,秦晚禾低到發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不救了?那是你媽啊?你不救了?”
我以為她是覺得二十萬有負擔,馬上開導道:
“錢肯定夠的,你別擔心。”
秦晚禾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擬好了字的諒解書。
“你的錢裏有我的一半,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不同意救你媽。”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大家得向前看不是嗎?房貸不是錢?車貸不是錢?不能因為你媽拖後腿吧?”
我一頭霧水,聽著她繼續說。
“你媽就算救起來又能怎麼樣呢?醫生都說各個器官衰竭,或許一輩子都要在床上吃喝拉撒了!”
“你有沒有想過,她會對我們的小家造成多大的困擾。”
“我奮鬥了這麼久,錢不是花在這種地方的。”
她一連說了這麼多句話,可我卻鎖定在了你媽兩個字上。
所以她能夠這樣平靜地站在我跟前,是因為......
“你不救?就因為手術室裏的是我媽?”
“對,不要說我現實,事實就是這樣。”
這一刻,我隻覺得分外諷刺。
“那病床裏的是你母親呢?你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我語言激動,陸青山很不友好地開口。
“哥,你不要因為你媽撐不過去就詛咒秦姐的媽吧?”
“你閉嘴!要不是你關掉潛水者的氣瓶!這件事情也不會發生!”
我憤懣地抓起陸青山的領子,舉起拳頭。
就在拳頭要下去的時候,秦晚禾一把擋在她跟前。
拳頭和肉隻差分毫,但我及時收住了。
曾幾何時,她也這樣護過我。
可現在,卻為了另外一個男人,站在了我的對麵。
“你瘋了嗎?”
啪的一聲,秦晚禾給了我一巴掌。
“要冷靜的是你才對。”
“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青山是我最優秀的教員,我不會讓他出事的。”
“這次鬧出事他心裏也難受自責啊,不然我也不會和他打一晚上電話來紓解心情。”
我渾身一激靈,“所以你才一晚上不接我電話?”
陸青山點頭,“是啊,秦姐特地給我衝了一千塊電話費呢,我們打了整整一個晚上的電話。”
我啞口無言,隻覺得她越看越陌生。
陸青山在一旁垂頭,“哥,我真沒想道你媽那麼脆弱,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還有,你媽挺裝的,明明不懂潛水還要趟一趟渾水,她不出事誰出事?”
聽著他說的話,我太陽穴疼得厲害。
不管嶽母裝不裝,這都不是加害理由。
水下關掉他人的氣瓶,就連我這個對潛水不了解的人都知道有多危險。
在他嘴裏卻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開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構成故意殺人了!”
就在我要質問時,秦晚禾一把將我推開。
“夠了,你不要一遍遍再強調了。”
秦晚禾沒有正麵回答我的話。
“你不要在這裏轉移話題,就算你這樣說,也沒發改變你媽躺在手術台上的現實。”
3
我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但不是耍性子的時候。
“秦晚禾你聽好,手術室裏躺著的是你媽!你要是不想將來後悔就趕緊跟我去交款做手術!”
陸青山在一旁添油加醋。
“婆婆算什麼媽?”
“秦姐都跟我說了,你媽老是大病小病,這些年錢都攢不住,死了更好!”
我聽到這話,一臉複雜地看向秦晚禾。
“何澤,你要是今天掏錢給你媽做手術,我們就離婚!”
我的心在這一瞬跌入穀底。
我和秦晚禾青梅竹馬,這些年,她家撐不住的時候,都是我媽在幫襯。
就連我媽這身毛病,也是當初在車下救出她落的病根。
“那就離婚吧。”
陸青山聽到我這樣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但還在假惺惺。
“哥,秦姐說這些話隻是想考驗你罷了,你怎麼能認真呢?我真要質疑你對秦姐的愛了。”
秦晚禾冷冷睨我,“你以為你用離婚逼我就可以了嗎?”
“別耽誤時間了,你趕緊把諒解書和自願放棄手術的協議都簽了。”
她把諒解書抵到我跟前。
我嗤笑一聲,“我有什麼資格簽,手術室裏的是你媽。”
“要簽也是你簽。”
秦晚禾當即蹙眉,滿是責備。
“何澤,你現在耍什麼小性子?我媽怎麼可能躺在手術台上?你為了騙我把手術費給你,真是什麼謊都能扯出來。”
陸青山點頭,“對,好在秦姐提前看過潛水名單了,不然真要被你騙了。”
“那手術室裏的要真的是你媽呢?”
秦晚禾見我樣子嚴肅,眼眸裏閃過一絲遲疑。
陸青山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秦姐,你可千萬不要上當啊。”
“要真的救回來你就沒法專心致誌地潛水了,何哥肯定有一萬種方法把你捆綁在家替婆婆端屎端尿。”
她當即堅定。
“要是手術室裏的是我媽,我也不會救的。”
就在這個時候,遠邊走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子。
秦晚禾瞪著我,“你報警了?”
我冷嗤,“不然,害了人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陸青山肉眼可見的慌張。
“不,我還這麼年輕,不能有案底。”
“秦姐,你不是說要保我嗎?警察要來抓我了。”
秦晚禾見我沒有簽字的意思,立馬在兩份協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轉而對醫生說,“人我們放棄救了。”
她望向我,“那份諒解書我替你簽了,我不允許你毀掉青山的未來。”
“你媽這個事,我會補償你一萬塊錢,你拿了錢就不要鬧了。”
我聽著她匪夷所思的言論,一時失去對峙的心情。
警察果真是來抓陸青山的,“犯事嫌疑人在哪?”
陸青山趕忙藏在秦晚禾的身後,秦晚禾也跟著緊張起來。
“警官,這都是一場誤會,人是因為意外出事的,並且患者家屬也答應出示諒解書了。”
她忙拿出自己簽了字的諒解書。
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勸說道:“你有什麼資格替你媽原諒殺人凶手?你這是在助紂為虐。”
她抽開我的胳膊,“我說了,你不要再撒謊說手術台上的是我媽了。”
眼見我勸說不動,一道聲音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晚禾,你終於來了!”
我媽的聲音突然傳來,隻見她提著食盒走來。
秦晚禾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表情從驚詫變為恐慌。
“你怎麼在這!你不應該在手術室裏嗎?那手術室裏的是誰?”
“我媽呢!不,裏邊絕對不可能是我媽!”
就在她尖叫之際。
手術門打開,隻見醫生推著裹著白布的屍體走了出來。
“抱歉,人還是沒能救回來。”
我媽趕緊把餐盒放在地上,一把將秦晚禾摟進懷裏。
“小月,媽對不起你,都怪我,沒有攔住你媽跟著潛水員下水,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秦晚禾還陷在呆愣的狀態中,她渾身顫抖,恐慌地掀開了白布。
隻是掀開了一半,露出嶽母的一雙眉眼。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