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關掉手機，靜靜地坐在黑暗的客廳中。

任由煙霧將我吞沒。

五年前，女兒領著女婿回家見我。

因為女兒喜歡，我便愛屋及烏，哪怕這小子看著油嘴滑舌，我也忍了。

忍一忍，讓一讓，畢竟還是孩子。

這三句話成了我安慰自己的固定話術。

三年前，兩個孩子著手打算結婚。

女婿相中了市中心的四室兩廳。

他說畢竟是市中心還是學區房，以後孩子上學方便，也是為了我的麵子。

他和女兒離工作的地方也近。

我第一次開口打著商量。

“你看，能不能買三室一廳。”

“三室一廳住你們一家三口，其實也夠了，爸手頭緊。”

女婿聽後臉色一沉，沒說話，女兒立馬不願意了，聲音不容置喙：

“爸，趙傑說了，要是連套像樣的婚房都沒有，他爸媽會看不起我的！”

“那我倆就分手！這婚不結也罷。”

“不買這房子這婚就結不成！”

女兒整日以淚洗麵，在我麵前絕食抗議。

因為心疼女兒，不想因為錢斬斷二人感情。

無奈之下我從單位退休後又去跑滴滴、做保安。

房產證下來的那天，女兒和女婿滿臉喜悅。

“爸，謝謝您的付出。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

女婿也摟著我的肩膀，說得一嘴漂亮話：

“爸，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等您老了，您就來家裏享福，我給您養老送終，把您當親爹伺候！”

聽著這些漂亮話，我覺得付出的是值得的。

那一年從準備給女兒買房子到領證辦婚禮。

我不敢休息，不敢生病，一件夾克穿了五年。

為了省錢，饅頭鹹菜成了我的一日三餐。

那一年，我每天工作時間十六個小時。

但也因為沒日沒夜的工作勞累，心臟留下了病根。

領了證，女兒又天天跟我訴說經濟壓力大。

女婿也說正在創業初期，資金周轉不開。

一萬的退休金加打工錢，我每月轉給女兒8000。

結婚這三年他們來看我的次數屈指可數。

去年我想去女兒的小家看看，女婿忙說：

“爸，最近創業很忙，家裏全是貨，實在沒地方住。”

女兒也是支支吾吾，聲音有些為難：

“爸，我現在準備考證，不然下次吧。”

我信了。

想著孩子上進，當父親的應該體諒。

半年前突發心梗，速效救心丸效果不佳。

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讓我意識有些模糊。

我給女兒打了十個電話，無人接通，後來拚盡全力爬到門口求救鄰居撥打了120。

若不是命大，或許那天我就死在了家中。

而那天女兒早就賣了車子，拿著我的錢，帶著親家母和女婿瀟灑度日，在朋友圈調侃著我要錢的手段高明。

樁樁件件，一幕一幕，像老式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心像掉進冰窖一樣冷。

什麼都可以說，可以商量。

可偏偏把我當傻子，當吸血包提款機。

我拿起那部手機，朋友圈又顯示了小紅點。

在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又發了朋友圈。

【雖然你是嶽父，可我心裏你比親爹還親。】

【要不是您生了小悅，我哪有這福氣。】

【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這錢您收下買點補品。】

【昨天視頻見您都瘦了，明天元旦吃頓好的！】

【轉賬：28888.00（待接收）】

【轉賬：28888.00（已退還）】

我看著這張女婿和親家母的聊天截圖。

原來是女婿發給親家母的，卻故意僅對我可見發了這條“孝順”的朋友圈，實則是把錢轉給了他親媽。

心裏那點溫情，那點作為父親對女兒的不舍與牽掛，消散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