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患有重度抑鬱。
最嚴重的一次,我吞吃安眠藥自殺,幸虧及時被送進醫院洗胃。
那次之後,爸媽對我百依百順。
那時我不缺各種玩具、零食和嶄新的衣服。
而弟弟隻因在我的球鞋上寫了句“自私鬼哥哥”。
媽媽便罰她三天不許吃飯。
直到姐姐的生日。
我頭疼喊著要去醫院。
弟弟嚎啕大哭:
“對不起哥哥,你有病,我不該跟你搶爸爸媽媽的關心。”
媽媽的情緒徹底崩潰,打了我一巴掌。
“浩宇,你弟弟惹你了嗎?連過個生日都要跟他搶?”
我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媽媽紅著眼眶。
“你這小孩怎麼這麼麻煩?我不愛你了!我不要再管你了!”
“你快點去死吧,別再折磨我們一家人了!”
媽媽拉著弟弟走出房間。
我望著滿地狼藉,心中的一根弦突然崩斷。
......
我小心翼翼地撿起灑落一地的藥片和玩具。
房間重新恢複了整潔。
我怔怔出神。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抑鬱症晚期。
我早已分辨不清現實和夢境。
也許剛才隻是一場噩夢。
做完衛生,我坐在書桌旁。
打開抽屜,裏麵躺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這是哥哥送給我的七歲生日禮物。
一盒安眠藥和一把水果刀。
我還記得那時哥哥冷漠的神情。
“浩宇,你活著就是讓爸爸媽媽痛苦,你配不上他們的愛。”
我怕血。
所以選擇了吃安眠藥自盡。
隻不過那天爸爸下班早,碰巧看見我胃痛的滿地打滾。
經過搶救,我才脫離了生命危險。
從那之後,爸爸媽媽更加嚴格地看管我。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要向他們報備。
雖然沒有了自由,但精神狀態還算穩定。
然而母親的那句:
“你快去死吧。”
心中的一根弦突然崩斷。
我記得醫生說過:
“孩子,你千萬不能再受刺激,否則會激發嚴重的自殘傾向。”
我握著刀,在手臂上輕輕一劃。
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
血淌了一地。
我突然想起,媽媽最討厭不愛幹淨的小孩了。
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我轉身拿毛巾去擦。
可地板上的血越擦越花。
反複擦了幾十遍,怎麼也擦不幹淨。
我絕望地哭出聲。
“媽媽,對不起,浩宇又犯錯,對不起!”
為了不再讓地板變更臟。
我衝進浴室放了滿滿一缸熱水。
躺了進去,水池瞬間變成可怕的血紅色。
熱水讓我稍微舒緩下來,再加上失血的暈眩。
我竟然有種異樣的釋然。
望向天花板,我嘟嚷著慘白的嘴唇:
“媽媽,浩宇不會讓你失望,浩宇會讓房間永遠幹幹淨淨......媽媽,不要走......”
我慢慢合上了眼。
忽然聽見隔壁房間。
哥哥的房間裏,正播放著一首歡快的生日快樂歌。
對呀,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媽媽一定是怕我打擾哥哥的生日,所以才罵我的。
她還愛我!
另一邊。
爸爸媽媽圍著哥哥拍手唱歌。
有歡笑聲,音樂聲。
媽媽切著一份昂貴的高級蛋糕。
“浩宇要是能像哥哥浩明一樣懂事就好了。”
爸爸點了點頭:
“浩明這麼乖,給你買多少錢的蛋糕爸爸也願意。”
他頓了頓。
“老婆,你說這麼重的話,浩宇會不會想不開?”
媽媽冷哼一聲,語氣厭煩。
“別管他那個掃把星,出了事算他自己倒黴。”
“真是好臉給多了!今天把藥放他房間門口就行,他受不了了會自己吃。”
......
我聽著哥哥房裏的聲音。
忽然很想哭。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一直是她的麻煩,我是家裏的麻煩。
照顧我很麻煩,喂我吃藥是麻煩,看我一眼也是麻煩。
我想起身去哥哥房間向爸爸媽媽道歉。
卻突然發現,我的身體早已麻木。
水慢慢變涼,血也快流幹了。
腦子開始發昏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血流完了我就會好了?
爸媽就不用時刻擔心我這個累贅多事的兒子了。
我也不用天天忍受哥哥的白眼,不用再裝堅強勇敢的小羊了。
我蜷在浴缸裏,像沒出生時候在媽媽肚子裏一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