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偷偷聯係了幾所願意接收複讀生的私立高中。
但他們統一口徑,“周塵同學,很抱歉,我們學校名額已滿。”
滿城風雨,沒有一所學校敢收我。
是沈虞帶我走的。
火車向著陌生的南方小城駛去。
沈虞的履曆原本很漂亮,頂尖大學法學專業。
但這在寧城毫無用處。
她畢業後沒有工作過,全靠公司的分紅。
如今周家的黑卡斷了,驕傲如她,一次次碰壁。
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我瞞著她出去找工作。
最終,我在一個補習班找到了活計。
第一筆工資到手的那天,我買了一條魚、一把青菜,還有一小塊肉。
魚煎得破皮,青菜炒得有點老。
但沈虞吃得很幹淨。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小塵,這些本該是我......”
我再次打斷她,語氣輕鬆。
“誰賺的多誰賺的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往前走,對不對?”
她久久地看著我,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沈虞後來參加了司法考試。
她開始了一種近乎自虐的學習狀態,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接到第一個案子,報酬隻有幾百塊。
後來她能接的案子越來越多,我曾問過她。
“你跟我過這樣的日子,後悔嗎?”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多少歡欣,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真實的溫度。
“遇到你,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又怎麼會後悔?”
她撒謊了。
由奢入儉難,沒人願意一直過苦日子。
盡管那幾年對我來說,是我前半生最甜的日子。
寧城的第一個冬天,她伏案背法律條文卻把唯一的暖水袋,塞進我的被窩。
她的第一筆像樣的律師費到賬,數額不大。
她用那筆錢打了一對極細的素銀戒指。
她手指有些抖,語氣卻鄭重:
“先委屈你戴這個。以後,一定換最好的。”
那枚戒指圈住我的無名指,也圈住了彼時我們所有的未來。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她接了個需要去臨市出差兩天的案子。
我以為她忘了,有些失落,卻也沒提。
生日當晚,她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手裏緊緊護著一個巴掌大的奶油蛋糕。
後來我才知道,她處理完事情,坐了最晚的一班大巴。
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她白天跑律所,晚上接文書翻譯工作。
有一次我忍不住推門進去,從背後抱住她。
她覆蓋住我環在她腰間的手,什麼都沒說,隻是很輕、很重地回握了一下。
這些瑣碎、平凡的事件,像散落在灰暗日子裏的碎鑽,拚湊出她愛我的證據。
每一個和沈虞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極愛極愛的老公。
但聽到我僅有高中學曆時,總會為沈虞感到可惜。
沈虞總是淡然一笑,“我要去給老公打洗腳水了。”
那幾年的沈虞,會用它她能想到的一切方式,笨拙地為我撐起小小的、溫暖的天空。
隻是後來,天空換了顏色,糖也變了質。
她買了新的戒指,戴在了別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