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回到張俊被陸明遠打得跪地求饒的那天晚上。
疊墅寬敞的客廳裏,燈光灑在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麵上,卻映照不出半分溫暖。
張俊傑坐在真皮沙發上,整張臉腫得幾乎變了形。
左眼淤青未消,鼻子上的紗布還隱隱滲出血跡。
茶幾上擺著醫生開的止痛藥和消炎藥,可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裏的屈辱來得猛烈。
“爸,這口惡氣,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這麼咽了!”
張俊傑的聲音因為臉部腫脹而含糊不清,但那股子狠勁卻絲毫未減,“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他拿起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隻看了一眼就猛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屏幕上那張扭曲變形的臉,讓他想起今天上午在醫院大廳裏的那一幕——
當著那麼多病人、家屬、同事的麵,他被陸明遠按在地上,被迫下跪道歉。
那聲“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勾引別人老婆”,像刀子一樣刻在他心上。
“你以為我這張臉就能出得了門了嗎?”
張立峰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他五十不到的年紀,保養得宜,平日裏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卻有些淩亂。
這位衛生局一把手,福陽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還好意思說!”張立峰狠狠掐滅煙頭,“玩女人玩到差點被人當場抓住!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那能怪我嗎?”張俊傑不服氣地爭辯,“孟小晚自己願意的!她要是不願意,我能強迫得了她?再說了,陸明遠一個鄉鎮小幹部,一個月回不了幾次家,他老婆寂寞了找點樂子,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張立峰冷笑,“正常到被人家丈夫當眾打成了豬頭?正常到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了?”
這話戳到了張俊傑的痛處。
他沉默了幾秒,眼神越發陰鷙:“爸,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關鍵是,怎樣才能讓我出了這口惡氣!他陸明遠算什麼東西?一個鄉鎮的破主任,連個副科都不是,就敢騎到我頭上拉屎!”
張立峰重新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你以為我不想收拾他嗎?”
他緩緩說道,“我今天上午就給王德海打過電話了,讓他嚴肅處理陸明遠。結果你猜怎麼著?王德海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事情壓下去了!”
“爸,他王德海不過是個鎮長,連書記都不是,他憑什麼敢不聽你的?”張俊傑不解,“爸,你可是老資格的局長了,在縣裏說話的分量,難道還比不上一個鄉鎮的二把手?”
張立峰苦笑。
兒子還是太年輕,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
“如果是平時,十個王德海也不敢駁我的麵子。”他吐出一口煙圈,“但現在情況特殊。青山鎮那個投資項目,省城的清瀾集團要投好幾千萬,傅春明盯著這個政績呢。”
“那又怎樣?”張俊傑不以為然,“沒有陸明遠,清瀾集團就不投資了嗎?她投資的是項目,又不是陸明遠這個人!”
“問題就出在這裏。”張立峰的眼神變得複雜,“我聽王德海說,那個姬清瀾態度非常強硬——項目必須由陸明遠親自負責,換人就不投了。”
“什麼?”張俊傑愣住了,“這怎麼可能?一個投資商,憑什麼指定地方上的項目負責人?”
“我也覺得奇怪。”張立峰掐滅第二支煙,“所以我托人去打聽了。結果你猜怎麼著?傅春明親自發話,要求全力支持陸明遠工作,不準任何人給他使絆子。”
“傅縣長?”張俊傑這下真有點慌了,“他為什麼要這麼維護陸明遠?”
“兩種可能。”張立峰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陸明遠背後有人,而且來頭不小。第二,那個姬清瀾和陸明遠的關係,不一般。”
提到姬清瀾,張俊傑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爸,你說,陸明遠會不會是那個女人的小白臉?我聽說姬清瀾雖然四十多了,但保養得好,長得也漂亮,還是個單身富婆......”
“住口!”
張立峰厲聲打斷了兒子,“這種沒憑沒據的話,以後少說!姬清瀾是什麼人?清瀾集團的掌門人,省協委員,在省裏都有人脈。這種話要是傳到她耳朵裏,別說你,連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張俊傑被父親訓得不敢吱聲,但心裏那股怨氣卻越積越深。
“爸,我不管她姬清瀾有多厲害,”
他咬著牙說,“在福陽縣這一畝三分地上,咱們張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您的老領導現在如日中天,您又在縣裏經營這麼多年,難道還怕一個外來戶?”
這話戳中了張立峰的軟肋。
是啊,他在福陽縣盤踞多年,從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到衛生局副局長,再到一把手局長,哪一步不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和人脈走過來的?
尤其是那位已經在市裏身居要職的老領導。
他張立峰什麼時候需要看一個鄉鎮小幹部的臉色?
“你說得對。”張立峰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燈火輝煌的縣城夜景,“在福陽,還沒有人敢這麼打我張立峰的臉。”
張俊傑見狀,連忙湊過去:“爸,您有辦法了?”
“辦法是有,但不能硬來。”張立峰轉過身,眼神陰冷,“陸明遠現在有姬清瀾和傅春明護著,明著動他容易惹火燒身。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是人就有軟肋。陸明遠的軟肋,就是他那個媽。”
“陸明遠的媽?”張俊傑不解。
“陸秀雲,在市裏一家私企做財務。”張立峰顯然已經做過功課,“一個單身女人,把兒子拉扯大,不容易啊。要是她在工作上出點問題......”
張俊傑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我有個老同學,在市稅務局稽查局當副局長。”張立峰走回沙發坐下,重新點了一支煙,“陸秀雲所在的那家公司,我查過了,財務上多少有點問題。隻要稍微‘關照’一下,讓她丟工作不是難事。”
“可是,這跟陸明遠有什麼關係?”張俊傑還是有些不明白。
“蠢!”張立峰瞪了他一眼,“陸明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誰?還不是他那個媽省吃儉用供他讀書?要是陸秀雲丟了工作,沒了收入,陸明遠能不管?到時候他焦頭爛額,還有心思管什麼項目?隻要他在那個女人麵前失了寵,他還能有什麼依仗?”
張俊傑恍然大悟,隨即又擔心道:“可是,這樣會不會太慢了?我要的是陸明遠現在就付出代價!”
“急什麼?”張立峰瞥了兒子一眼,“陸明遠在青山鎮經發辦幹了五年,經手的項目資金也不少,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幹幹淨淨。敢跟我張立峰作對,我一定讓他付出百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