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汁在江纖雅腿上蔓延開。
她緊皺眉頭,呼吸急促,仿佛正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母親已經拿著抹布衝過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纖雅,燙著沒有?”
江纖雅迅速垂下眼睫,聲音虛弱:
“媽,我沒事......是我沒拿穩。”
我蹲下身,接過母親手裏的抹布:
“媽,我來吧。”
我垂著眼,仔仔細細擦著地板,一言不發。
起身時,看見母親正一瘸一拐地去拿拖把。
她的左腿明顯跛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媽,”我叫住她,“您腿怎麼了?”
“老毛病了,不礙事。”母親擺擺手,卻忍不住扶了下牆。
江纖雅在沙發上輕聲開口:
“媽年紀大了,難免有些毛病。謝允,你先扶我回房換條褲子吧。”
我沒動。
“明天我去給您買雙好走的鞋。”
我看著母親腳上那雙開了膠的舊布鞋,
“您這周就在家歇著,別出門了。”
母親連忙搖頭:
“不用不用!我穿這雙挺好,省下錢給纖雅做康複要緊。”
江纖雅順勢接話,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
“媽說得對。謝允,你現在那雙運動鞋不是還挺新嗎?先給媽穿著,等過了這陣子......”
“她現在穿的這雙,”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就是我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母親有些局促地縮了縮腳。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我掛了省城醫院的專家號,下周三。媽,您的腿和眼睛,都得看了。”
江纖雅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聲音沉下來:
“謝允,你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家裏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
“我的治療不能斷,媽這是老毛病,緩一緩怎麼了?”
“緩多久?”我看著她,“再緩五年?”
“你!”
江纖雅臉色慌亂了一瞬,隨即又變得鐵青。
“你現在是覺得我拖累你們了是不是?媽為了我辛苦,我心裏不難受嗎?”
“可醫生說了,我現在是關鍵時刻,治療不能停!”
若是從前,我或許會沉默著收起信封,再想辦法。
母親也會妥協,繼續忍著那些不致命卻日夜折磨人的疼痛。
“媽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我重複道,把信封往母親那邊推了推,“我已經掛好號了。”
江纖雅死死盯著我,那雙“失明”的眼睛裏翻湧著真實的怒火。
“好,好......”
她點著頭,聲音發冷:
“我知道了。我這個廢人,活該自生自滅,是吧?”
如果是以前,此刻我早已慌了神。
我會在她那句“廢人”說出口時,就衝過去握住她的手,反複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這一次,我看著那張寫滿控訴的臉,心裏卻像結了一層冰。
見我沒有反應,她猛地抓起旁邊的毯子,將自己裹緊,別過頭去。
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哭。
母親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
“小允,媽真的不用......你看你把纖雅氣的,她身體不好,不能動氣......”
我握住母親粗糙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有做飯時的燙傷,也有撿廢品時劃傷的口子。
“媽,”我輕聲說,“您的病也是病。”
她嘴唇顫抖著,眼淚掉下來。
“下周三,我陪您去省城。”
我擦掉她的眼淚,
“咱們好好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