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村支書,為了幫村裏的滯銷水果找銷路。
我聽從網友建議,衣服是一件件的脫,銷量是噌噌的往上漲。
硬是把村民賣不出去的水果,賣到脫銷。
結果當晚,村長把一張手寫的電費單拍在我桌上:
“秦書記,你這天天開著補光燈搞直播,用的都是村委會的電,這筆錢,你得出吧?”
一群村民在門外附和:
“就是啊!錢你賺著,名你占著!好處不能讓你一個人都占了啊!”
我心頭一涼,我分文不取,連直播設備都是自己掏錢買的。
我被氣笑了,當場掃5000的電費過去,然後申請調崗。
兩個月後,沒了我的直播,村裏的桃子爛在了樹上,村民們又來縣裏求我。
我看著他們,扶了扶眼鏡。
“各位鄉親,我現在是縣商務局電商辦主任了。”
“想對接平台資源,請先提交項目可行性報告和地方財政的配套資金證明。”
1
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直播結束,最後一箱桃子打包發走,我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為了趕上這波電商節,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嗓子喊到出血,隻能靠大把的止痛藥往下咽。
直播間裏,為了流量,我聽了網友的建議。
衣服一件件地往下脫。
從T恤換到背心,最後幹脆光著膀子上陣。
古銅色的皮膚配著汗水浸透的肌肉,屏幕上“荷爾蒙爆棚”的彈幕刷成了瀑布。
銷量也跟著一路起飛。
硬是把桃山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幾十年都賣不出去的毛桃,賣到了全網水果榜第一。
我自費買的直播設備屏幕上,還殘留著慶祝銷售額破千萬的禮花特效。
助理小張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裏還念叨著:
“風哥,補光燈......角度再調一下......”
我拿出手機,給團隊每個人都轉了一個五位數的大紅包。
這幫兄弟,都是我從城裏帶過來的。
雙十一別家都在賺錢,他們卻跟著我在這兒給鄉親們做公益。
“這半個月,辛苦大家了。”我的嗓子啞得像破鑼。
助理林悅揉著熬得通紅的眼睛,心疼地看著我:
“風哥,你才是最辛苦的。你看看你身上,為了試吃桃子,過敏起的紅疹子都連成片了。”
我低頭看了看胸口和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紅疹,癢得鑽心。
晚上隻能用冰塊敷著才能勉強入睡。
但我心裏很踏實。
能幫鄉親們把日子過好,值了。
我爸媽當年出車禍,是村裏湊錢供我讀完的高中。
這份恩情,我秦風沒忘。
就在這時,村委會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村長趙老根背著手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說不出的奇怪笑容。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發黃的起皺的紙,像扔垃圾一樣“啪”地一聲拍在我桌上。
紙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電費單”,下麵是一個手寫的數字:5000。
“秦書記,”趙老根用粗黑的指關節敲了敲桌子,眼神裏帶著一絲輕蔑:
“你這天天開著補光燈搞直播,一開就是十幾個小時,用的可都是村委會的電。”
“這筆錢,你得出吧?”
他身後,村長的親弟弟趙來順立刻陰陽怪氣地接話:
“就是,錢都讓你賺了,名也讓你出了,好處不能讓你一個人都占了啊!”
門外,更多村民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秦書記天天在網上露臉,成大網紅了,還在乎這點電費?”
“我們村委會電費本來就緊張,你這一下用掉大半年的。”
我心頭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我分文不取,連直播設備、包裝材料、物流費用,全是我自己掏的錢。
我被這番操作氣笑了。
我二話沒說,拿起手機,對著趙老根亮出的收款碼,掃了5000塊過去。
“叮”的一聲,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2
村民們看到錢到賬,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仿佛那五千塊是從我身上割下的肉。
趙老根滿意地收起手機,但人沒走,反而大喇喇拉了張椅子在我對麵坐下。
“秦書記,還有個事。”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審問的口氣:“這次咱們村的桃子,你定價是不是太低了?”
我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我讓我女兒婷婷在網上查了,”趙老根說:
“別家直播間,跟咱們品質差不多的桃子,都賣到二十五塊一斤。”
“你倒好,隻賣十九塊九,還包郵!”
趙來順在旁邊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一斤差五塊錢!咱們村這次賣了五十萬斤,裏外裏差了二百五十萬啊!秦風,這筆錢,你得給我們補上!”
“二百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辦公室裏炸響。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助理林悅猛地站起來,氣得小臉通紅:
“你們講不講道理?別家那是精選果,有品牌包裝的!”
“咱們村的桃子,要不是風哥帶著我們一個個挑,一個個擦,連十塊錢都賣不出去!”
她把一遝厚厚的單據摔在桌上:
“為了打響桃山村的名氣,風哥自己貼錢做包裝、搞營銷,花了三十多萬,我們跟你們要過一分錢嗎?”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
但眼神裏的貪婪卻沒有絲毫減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連衣裙,化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是村長的女兒,趙婷婷。
剛從城裏讀完大學回來,學的是金融。
她走到我麵前,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秦書記,話不能這麼說。當初是你自己承諾,要帶領我們桃山村致富的。”
她指著林悅手裏的單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做的這些,叫前期投資。現在盈利了,我們村民作為‘股東’,要求利潤最大化,有什麼問題?”
她的話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我心上。
“市場價就是二十五,你隻賣十九塊九,這中間的差價,就是你的決策失誤,給我們全體村民造成了損失。”
“這筆損失,理應由你來承擔。”
她身後幾個年輕村民立刻附和:“婷婷姐說得對!她可是學金融的,懂這個!”
“就是,二百五十萬,必須補上!”
趙來順更是直接,一把搶過我桌上的車鑰匙,惡狠狠地攥在手裏:
“今天不把錢說清楚,你這車就別想開出村子!”
林悅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是敲詐!是搶劫!”
趙婷婷笑了笑,拿出手機,對著我開始錄像。
“各位網友看看,這就是我們桃山村的村支書,決策失誤給村民造成幾百萬的損失,現在還不想認賬。”
她把鏡頭轉向我,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
“秦書記,我們隻是想要回我們應得的辛苦錢,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給呢?”
3
幾個年輕村民也立刻舉起手機,把我團團圍住。
閃光燈不停地閃,刺得我眼睛生疼。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我們選出來的好書記!”
“自己直播出名了,就把鄉親們的血汗錢不當回事了!”
趙老根在一旁“唉聲歎氣”,對著鏡頭訴苦:
“我們農民苦啊,一年到頭就指望這點收成,現在全被他一個人坑了......”
孫婆婆更是直接“撲通”一聲躺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我那得了病的老頭子還等著錢做手術啊!秦風,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你這個白眼狼啊!”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心徹底涼了。
我圖什麼?
我圖他們現在圍著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白眼狼”?
我看著躺在地上打滾的孫婆婆,聲音沙啞地開口。
“孫婆婆,你說你家老伴等錢做手術?”
“這次賣桃,你家是村裏收入最高的,入賬超過十五萬。”
“縣醫院心臟搭橋手術的全套費用是十二萬,錢不夠嗎?”
孫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趙來順立刻吼道:“一碼歸一碼!現在說的是你坑了我們差價的事!”
我轉向他:“趙二叔,你說我坑你?”
“當年我爸媽出車禍,是村裏湊錢給我讀書。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可你忘了,我大學畢業後第一筆工資,就拿來還村裏的錢。”
“當年你家借給我三千五百塊,我還了你五千,你還嫌少,說城裏人利息高,我又補了你一千。”
“這些年,我給村裏修路捐了二十萬,建希望小學捐了十萬,給村裏老人買的米麵油,哪一樣少了你們家?”
村民們麵麵相覷,開始竊竊私語。
趙來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說不出話。
趙婷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秦書記,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意思嗎?你幫村裏,不是應該的嗎?這是你的工作!”
“我們現在談的是商業問題!二百五十萬的差價損失,你必須賠償!”
她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你要是不賠,我們就把視頻發到網上,讓你身敗名裂!”
“對!讓他身敗名裂!”
“賠錢!賠錢!”
村民們的情緒再次被煽動起來,推搡著向我逼近。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狠狠一腳踹在我身後的設備箱上。
“砰!”
那是我花了十幾萬新買的直播設備。
箱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村民更是抄起一把椅子,紅著眼就朝我頭上砸來!
林悅尖叫著想擋在我麵前,被我一把拉到身後。
我抬起手臂格擋,“哢嚓”一聲悶響,小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死死盯著他們!
這些人,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鄉親了。
是一群被貪婪吞噬了理智的暴徒。
4
“都住手!”
我一聲怒喝,聲音帶著劇痛後的嘶啞,卻鎮住了所有人。
我看著地上被踹壞的設備箱,看著眼前一張張貪婪又醜陋的臉。
心裏最後一絲情分,也徹底斷了。
我沒有再跟他們爭辯,在他們以為我會屈服的目光中,再次拿出手機。
他們以為我又要轉賬,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趙來順更是得意地吹了聲口哨:“早這樣不就完了嗎?”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劃開屏幕,手指因為憤怒和疼痛而微微顫抖。
我翻過家人,翻過朋友,最終停在一個隻見過一麵、說過三分鐘話的號碼上。
一年前,縣裏開表彰大會,我作為優秀青年幹部發言。
會後,這位新來的縣紀委馬書記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夥子,有衝勁,好好幹。”
我鼓起全部勇氣,要了他的電話。
我不知道打過去有沒有用。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我。
這通電話,是我賭上我全部政治前途的一場豪賭。
電話很快接通。
我開了免提。
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從聽筒裏傳來:“喂,哪位?”
村民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老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想上來搶我的手機,被我側身躲開。
我對著手機,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冰冷,像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馬書記,我是秦風。”
“我現在在桃山村村委會,我需要向您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