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高雲淡,泛著冬意的冷陽打在大地,黯淡的光芒下,映照著名為石義的齊北大地邊陲小城。
如今天氣逐漸變得寒冷,整個石義城也被這股寒意包裹,變得嚴峻起來。
城內外圍的小巷深處,坐落幾戶連在一起的縫補矮房,一陣咳嗽聲從靠右一間的矮房中傳出。
矮房裏範圍不大,約四五十平,隻有簡單的木桌木凳,最裏麵有一張勉強可以被稱為床的板子。
上麵躺著一名模樣清瘦,麵容慘白的少年人,用補了十幾個口子,但洗的很幹淨的被褥蓋著,
躺在床上的陳儒隻感覺胸口沉悶,仿佛有股氣堵在裏麵,直到劇烈咳嗽聲後,才終於將氣順了出去。
隻聽見耳邊朦朦朧朧傳來一陣聲音,好似隔著一層膜,聽不真切。
“孩他爹,又咳血了....苦命,苦命....”
“不要急,我去找胡大夫,他在城裏的明草堂待過一段時間。”
陳儒費力的睜開眼,可隻要稍微睜開一點,就是一股眩暈感上頭,不得已,又再度閉上眼睛。
他的記憶很是模糊,好幾段不同的記憶交織著,滾動著,最後過了不知道多久,身體上的不適才慢慢褪去。
就在陳儒的五感恢複後,耳邊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這聲音沙啞帶著惡意,更是有著幾分熟悉。
“你家子人,得孝敬孝敬朱爺,媽的,竟然敢還手,把我們朱爺手都給打腫了,十兩銀子,過幾天我來拿,少一個子都不成!”
這聲音後麵,是一個滄桑男人的回應,大致是說著好話。
最末了,沙啞的聲音怪笑兩聲。
“嗬,你家小子還是個俠客嘞,壞了朱爺的春宵。嘖,那又怎麼樣,過幾天朱爺納妾,你們一家還得來。”
話語說完,伴隨一陣遠離的踩踏聲,陳儒的耳邊才安靜下來。
不知多久過後,陳儒從昏迷中悠悠醒來。
冷,非常冷。
身軀即便蓋著看似厚重的被褥,但依舊是沒有多少溫暖。
睜開眼睛,就看到漆黑的環境,目光掃了一遍,勉強從木窗外投射進的慘白月光看清眼前狹小逼仄的屋內,潮濕的味道竄進鼻腔,這方四處漏風的屋子是他待了近十年的家。
在清醒的時候,陳儒也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覺醒前世的記憶的平凡底層,在這石義城中討生活。
睜開眼的時候,自然不可避免的發出了點動靜。
就這點動靜,立馬就驚醒了守護在一邊的陳母田氏,田月看著兒子穩定的呼吸,立馬做了一個合十的祈禱禮。
“萬幸萬幸,儒兒你醒來就好,喝點水吧,胡大夫過來說過,多喝水。”
尚且虛弱的陳儒輕聲回應:“好。”
清醒過來的他腦海中自然出現許多記憶,其中就有自己為何變成這樣的原因。
花拳幫下麵,管著外衣巷保護費收繳的小頭目朱歸,將他打了個半死,僅僅是因為他人作惡的時候,沒忍住上去說了幾句。
帶著幾分溫意的海碗被田氏捧在手上,小心翼翼的遞到陳儒的嘴角,看著兒子喝著水,心中的擔憂才真正散去。
能喝就代表著沒事了,死不了。
幹涸的嘴角被濕潤,陳儒的心思也開始泛濫起來。
自己被打成這樣,要是自己還是如以前一樣,這股氣怕是要繼續忍下去,可如今鬼門關前過一趟,他也變得不再一樣,這樣還要忍,那就說不過去了。
隻見到自己的眼前,如水墨般的畫卷徐徐展開,在確定家人也看不到這幅畫卷後,若有所思的陳儒這才仔細查看。
蘇醒之後除開覺醒記憶,同時還帶來了金手指。
【恒定天賦:刻苦修煉必有所得,你將永遠前進在正確的道路上。】
畫卷之上,隻有這行小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變化。
陳儒默默收起畫卷,看著這行字,也明白大半意思。
一念至此,他口中出聲,聲音依舊虛弱:“爹呢?”
他是聽到白天的話了,那個差點把自己打死的朱歸,竟然派人過來反向訛錢,甚至要價十兩之高,這是準備逼死他們一家。
陳儒的眼睛不由眯起,感受著上升的體溫,身側的田氏久久沒有話傳出來。
視線掃過,陳儒的目光愣愣定住,隻見淡白的月光下,田氏的眼淚無聲流下,兒子的這一問,徹底壓垮了她。
隻見田氏聲音斷續,哭意蔓延:“你爹,去武館當活樁去了,一天一兩銀子,說十天後回來。”
陳儒沉默,臉色也變得僵硬,甚至有一瞬間,大罵之前的自己,自己惹了麻煩,害的家裏人受了牽連,甚至仗義執言的對象,都未曾來看過他一眼。
“活樁...”
不是武人,去當活樁,非死即殘。
不行,陳父年歲已經大了,曾經確實有幾把子力氣,可如今早就衰老,怕不是第一天就撐不住。
一想到這,陳儒感受恢複不少力氣的身體,吸了一口氣後,就從床板上爬起。
看著陳儒的動作,田氏也是急切的問道:“儒兒你這是幹什麼?”
陳儒憑借記憶利索的穿上縫補的厚衣,以寬慰的語氣和母親說著。
“我去找爹回來,之前我在學院讀書的時候,還認識一些人,我有辦法的。”
最終,陳儒獨自出門。
矮房外,目之所及一片漆黑,連天空的月光也被厚重的烏雲遮蓋,踩著布鞋,踏在冷風灌來的巷子小路,陳儒認了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確實上過學院,可裏麵怎麼可能會有人和他熟悉,這次出去,他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想對付朱歸,靠自己自然是不行的,現在自身弱小,隻有使用驅狼吞虎之策,才能勉強度過眼前的難關。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得將老爹從武館拉回來再說,一旦當了活樁,一切就晚了。
另一邊,專門負責對接武館活樁生意的小院裏,點著燈燭,小小的院子裏麵站著不少人,其中有高有矮,同樣有瘦有壯。
即便在晚上,也還是有不少人在裏麵。
隻聽到裏屋裏麵有人和叫號一樣報著名字,時不時就有人進去,然後就是一陣叫罵。
“滾,這麼瘦當什麼活樁,過來騙銀子嗎!”
很快就看到一個穿著破衣的瘦子被趕了出來。
隨後又是一陣喊名。
“陳東光!”
這名字一喊,陳東光閉上眼睛,然後再度睜開,向著裏屋走去,步伐很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