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狹窄的車廂裏,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我的皮肉被燒焦的味道。
我躺在擔架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下的床單,我死死咬著牙關,喉嚨裏還是控製不住地溢出破碎的聲音。
“哎喲,行了行了!嚎什麼嚎?跟殺豬似的,難聽死了!”
坐在旁邊的不是醫生,是林薇薇那個一直看不上我的堂姐,林紅。
她硬擠上車,不是來照顧我的,而是林薇薇派來“盯著”我的。
林紅嫌惡地往角落裏縮了縮,翻著白眼罵道:“真晦氣,這一身死人味兒,把我也熏臭了。李浩,你是不是故意的?大喜的日子搞這麼一出苦肉計?”
我疼得眼前發黑,勉強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林紅掏出手機,對著黑屏理了理自己剛才被擠亂的劉海,嘴裏的毒汁噴得比火還要燙人。
“不就是破了點皮嗎?至於叫救護車?一趟好幾百呢!我看你就是不想給那幾萬塊的改口費,故意裝死賴賬吧?”
旁邊的急救醫生正在給我做緊急處理,剪開粘連在傷口上的衣袖時,我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慘叫。
醫生皺眉嗬斥:“家屬安靜點!病人這是二級深度燒傷,甚至可能傷及神經,非常痛苦,需要安靜!”
林紅撇了撇嘴,聲音不僅沒小,反而更加尖酸刻薄,像是要故意刺穿我的耳膜:
“喲,大夫,你別被他騙了。這城裏男人啊,就是矯情,皮薄得跟紙似的。剛才在現場我就看那火沒多大,怎麼就燒壞神經了?我看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她突然湊近我,那張塗著厚粉的臉在我模糊的視線裏扭曲變形,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隻有滿滿的算計和鄙夷:
“李浩,我可警告你,今天的酒席錢、婚慶錢都已經花出去了。你現在躺這兒裝死,回頭要是敢讓薇薇家賠一分錢,我們全家人都饒不了你!這點小傷還要死要活的,以後怎麼頂門立戶?真是個廢物,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攤上你這麼個姑爺,好好的喜事讓你給攪成了喪事!”
我盯著林紅那張不斷開合的血盆大口,聽著她把我的痛苦貶低成“矯情”,把差點要了我命的事故說成是“攪局”。
一股比火焰更痛的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滿全身。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李浩,聽清楚了嗎?這就是你愛了三年的女人的家人。這就是你要融入的家庭。
很好。真的很好。
我在縣醫院的燒傷科躺了三天。
胳膊、頸部二級燒傷,頭發燒光了,所幸沒毀容太嚴重,但後續植皮和祛疤是免不了的。這三天裏,林薇薇隻露了一麵,還是為了拿走我車鑰匙,說要送親戚去車站。
第四天下午,病房門被推開。
林薇薇帶著她媽,還有那天那個闖禍的表哥進來了。
我以為他們有一點良知是來道歉的。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林薇薇看著我纏滿紗布的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李浩,你也太不小心了。大過年的搞進醫院,晦氣不晦氣?我家親戚都被你嚇著了,飯都沒吃好就走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嗓子因為煙熏還很啞:“我......不小心?是你表哥點的火......”
“哎哎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那個表哥梗著脖子嚷嚷,“大家都看見了,是你自己亂動蹭到煙頭的!再說了,大家都是鬧著玩,誰讓你身子骨那麼弱?”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想說話,林薇薇她媽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床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