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可憐的孩子,十幾歲就沒了父母。】
【他時常憎恨身邊的玩伴,那些幸運的蠢貨能輕而易舉享受雙親的關愛,每每想到這點,都讓他嫉妒到發瘋。】
【於是,毫無意外,成年禮上他許下的願望,就是讓自己的父母回來。】
【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即便是去殺了別人的孩子,或者父母。】
【他聽見房間裏響起了那陣熟悉的敲門聲。】
【他聽見早就在車禍中身亡的雙親,那陣親昵的輕喚。】
【“兒子,開門咯,爸爸媽媽回來了!”】
咚咚咚!
迎著敲門聲,陳言輕輕推開房門。
兩個麵色青白的中年人直愣愣杵在那,剛剛收回扣門的手。
他們的姿勢格外的僵硬,像是兩個邊動彈邊掉茬的雕塑。
父親仍然穿著下葬時的藏藍色中山裝,肩上扛著個麻布袋子,不斷鼓動,裏頭似乎裝著活物。
母親則披著碎花棉襖,衣襟上粘著暗紅色的淤泥,散發著陣陣惡臭......見兒子看過來,她還特地伸出枯槁的手擦了擦,朝這頭陰惻惻的一笑。
陳言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爸,媽,想死我了,你們怎麼才來啊!”
說著,他還上去給了個熊抱。
怎麼說呢,這觸感就像摟住了兩張腐朽發臭的棺材板。
老兩口似乎一愣,卻沒做任何動作。
【父親的頭被撞癟了,母親的身體攔腰對折。】
【血在門口勻成了一汪譚子似的,倒映出雙親凸出眼眶的眼球、裸露的骨茬、扭曲的肢體。】
【他被嚇壞了。】
【可他實在太想念他們,想念到這種孤獨幾乎壓倒性的攪碎了恐懼。】
【僅僅猶豫了半秒,他就將麵目可憎的父母迎進了屋子裏。】
幸好他的父母是中毒身亡,至少不會像怪談裏寫的那麼難看。
陳言淡淡的想著,擁抱過後,就順手接過父親肩頭的袋子,熱情的攬著他們進屋。
嘴裏還笑道:“這得有七八年沒見了吧?”
母親死氣沉沉道:“差不多吧,我跟你爸死的時候你才17歲,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哼,這麼大也沒說談個對象給我們看看。”
父親也是麻木的哼了聲。
盡管是這種家長裏短的寒暄,可他們的語氣仍然缺乏起伏,就像捧讀,聽的人難受至極。
陳言卻是樂道:“巧了不是?我對象早上剛走,你們早來一天就趕上了。”
老兩口沒什麼反應。
沉默幾秒,陳言又試探性的問道:“爸媽,大老遠跑過來還沒吃飯吧?我領你們去外頭吃?”
“廢那錢幹嘛?在家裏隨便做做就行了。”
“是啊,我和你爸對付兩口就行。”
陳言點頭:“聽你們的,吃什麼?”
“蛇肉。”
吐出這兩個字,父母便沒了聲音。
是那種完完全全的靜止,就連胸腔那微不可察的、有意模仿著活人呼吸的起伏都徹底停下了。
隻有四隻空洞的眼睛,依舊直勾勾的盯著陳言,看得人背脊發涼。
【他不敢帶父母出去,怕嚇到別人,更怕父母再被抓走,他不想第二次失去雙親了。】
【他決定在家做頓飯,可是父親卻說他要吃蛇肉。】
【“爸,這大冬天的,弄不著蛇啊,要不吃點別的?”】
【父親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伸手在癟掉的腦袋裏掏了掏,拎出條五步蛇來。】
【毒蛇不斷地吐著信子,他很害怕,想要拒絕,可那畜生卻突然竄起朝他咬來。】
【毒牙刺破皮膚,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行,也聽你們的。”
陳言樂嗬著應了一句,打開袋子。
裏頭果然是隻蠕動的小蛇,通體黑褐,三角頭,赫然是條劇毒的五步蛇。
父母的臉上露出些許期待,似乎等著看他被嚇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令他們失望、甚至有些錯愕的是,陳言不僅沒害怕,反倒迅速探手一抓,掐住蛇頭抽出手,朝他們咧嘴道:“等著,馬上好。”
說完,徑自走進廚房。
過程中,那條蛇的身軀死死纏住陳言的手臂,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的手,一雙豎瞳隻能無助的望著老兩口。
父母見狀對視一眼,臉上首次浮現出近似人的表情。
迷茫。
廚房中,陳言動作麻利的剁掉蛇頭,剝皮取膽。
手起刀落的聲音格外刺耳,菜刀一遍一遍落在砧板,砸的咚咚作響。
老兩口麵無表情的聽著,直到那陣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響起,香味傳了出來,他們才反應遲鈍似的歪了歪頭。
似乎是不太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兒子可以這樣談笑風生的真的去給他們做菜。
沒讓他們等太久,香噴噴的蛇羹就被陳言擺上了桌。
“爸媽,你們吃,我先收拾下。”
他招呼一句,又進了廚房。
老兩口似乎回過神來,父親木愣愣地問道:“蛇頭呢?”
陳言剛好端著鐵盆走出廚房。
鐵盆裏,蛇頭安靜的飄在粘稠血水上,嘴巴微張,兩顆毒牙還在條件反射地往下滴著毒液。
那雙豎瞳已經蒙上一層灰白,甚至依稀還凝固著獸類死前的那份恐懼,又被緩慢晃動的血水給淹沒遮蓋。
父親往裏看了一眼,沒再說話,搶過鐵盆,直接抓起蛇頭扔進嘴裏,嚼得咯吱作響。
隨後端起鐵盆,將裏麵的東西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嘴角溢出的暗紅色液體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暈開。
吞咽的聲音回蕩在房間,看得出父親似乎很好這口,喝的又急又快,眼睛也舒坦的眯縫起來。
“爸您胃口還這麼好。”
陳言滿臉欣慰。
母親這時則緩緩轉過頭,用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盯著陳言,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媽想吃夫妻肺片。”
【他剛醒,就聽母親這樣說道。】
【這次,他不敢再拒絕,點了份外賣。】
【可母親隻吃了一口,就勃然大怒。】
【“這不是人肺,是豬肺!而且豬又怎麼會是夫妻?!”】
【母親尖嘯著,在地上蠕動的飛快,撲到她兒子的身上,一把掏出了他的肺。】